【第21章 賬本裡的軟釘子與寒潮預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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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江市供銷社的清晨，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那股子大白兔奶糖的甜味兒，但副主任辦公室裡的氣壓，卻比那陳年的鹹菜壇子還要悶。
孫德勝這兩天那是吃不好睡不香，眼珠子紅得跟剛從染缸裡撈出來似的。為啥？嫉妒唄！
張向陽這小子，去了一趟上海，不僅把那一車沒人要的山貨變成了緊俏的工業品，還順帶著成了市裡的紅人。現在走在單位院子裡，就連看大門的王大爺見著張向陽，那臉上的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菊花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張向陽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孫子。
孫德勝手裡捧著那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，狠狠地吹了一口漂在上麵的茶葉沫子，心裡那個酸啊，比山西老陳醋還帶勁。他琢磨了一宿，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。這小子風頭太盛，要是再不壓一壓，以後這供銷社還能有他孫副主任說話的地兒？
“小趙，去，把張向陽叫來。”孫德勝放下茶缸，眼珠子骨碌一轉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把財務科的小周也叫來，帶上這次上海之行的賬本。咱們今天要搞個‘財務合規自查’。”
這名頭聽著那是相當高大上，實際上就是要在雞蛋裡挑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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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一會兒，張向陽和周文玥就到了。
張向陽那是紅光滿麵，精神抖擻，一進門就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孫主任，您找我們？是不是上級又有什麼新指示，準備給咱們發獎金了？”
孫德勝嘴角抽了抽，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：“獎金？向陽啊，年輕人不要總盯著錢看。我們要時刻保持艱苦樸素的作風。這次叫你們來，主要是為了核對一下上海之行的賬目。畢竟是以物易物，這裡麵的貓膩……咳咳，這裡麵的門道多，咱們得對集體負責嘛。”
這話裡話外的意思，傻子都能聽出來：我覺得你小子手腳不乾淨，我要查你！
張向陽臉上的笑容半點沒減，反而更燦爛了。他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，那姿態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視察工作的領導。
“孫主任說得太對了！這財務紀律就是高壓線，誰碰誰死。正好，我也覺得這次賬目太複雜，怕自己算不清楚，特意請了文玥……哦不，周會計來把關。”
張向陽說著，眼神往旁邊輕輕一飄。
周文玥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，袖口乾練地挽起，手裡抱著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賬本。聽到張向陽的話，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，那鏡片後閃過的一絲寒光，讓孫德勝莫名覺得後脖頸子有點涼。
“孫主任，賬本都在這兒了。”周文玥的聲音清冷，像是山澗裡的泉水，好聽是好聽，就是有點凍牙，“每一筆交易，都有原始憑證、經手人簽字、對方單位蓋章，甚至連當時的彙率換算、折舊率都標注得清清楚楚。”
孫德勝不信邪，心想你一個小丫頭片子，還能把賬做得滴水不漏？他一把抓過賬本，像隻聞到了腥味的貓，瞪大眼睛開始翻找。
“這……這一筆！”孫德勝指著其中一行，興奮得手指頭都在哆嗦，“五斤乾蘑菇換了……換了兩個手電筒燈泡？這比例不對吧！乾蘑菇在咱們這兒是便宜，但在上海那可是稀罕物！這明顯是賤賣了集體資產！”
張向陽剛想開口，周文玥已經搶先一步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說明書：“孫主任，請翻到第42頁附件3。那五斤乾蘑菇是因為運輸途中受潮，品相受損，被定為三級品。按照上海市當時的物價指導，三級乾蘑菇的市場價是每斤X元。而我們要換的‘虎頭牌’手電筒燈泡，屬於緊俏工業品，還要搭人情。經過折算，我們不僅沒虧，還溢價了百分之五。”
孫德勝愣住了，翻到42頁一看，果然有一張皺皺巴巴但字跡清晰的“受潮說明書”，上麵不僅有趙學軍的簽字，還有上海那邊倉庫保管員的確認手印。
“那……那這一筆呢！”孫德勝不甘心，又指著另一處，“住宿費！招待所一晚上兩塊五？咱們的出差標準可是一塊五！這多出來的一塊錢，難道是你張向陽自己貼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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