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蜂窩煤機帶來的溫暖革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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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車轟鳴著駛入臨江市供銷社的大院時，天色剛擦黑。
這一路顛簸，趙學軍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扔在滾筒洗衣機裡的土豆，渾身骨頭架子都快散了。可當車輪碾過大門口那條熟悉的減速帶時，他還是忍不住挺直了腰杆，擺出一副“凱旋將軍”的架勢。
畢竟，這車鬥裡拉的可是煤！是這年頭比大熊貓還金貴的供暖物資！
然而，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和掌聲，而是孫德勝那張比冬天還要凍人的長臉。
孫德勝裹著一件軍大衣，雙手揣在袖筒裡，像隻守株待兔的老狐狸，早在傳達室門口候著了。一看見那輛解放卡車停穩，他立馬邁著八字步湊了上來，鼻孔朝天，恨不得用鼻毛去視察車廂裡的貨物。
“喲，回來了？”孫德勝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，目光越過車欄板，往裡頭一瞧。
這一瞧，他樂了。
原本以為張向陽這小子有點門道，能弄回點塊煤哪怕是原煤也行。可這一車廂黑乎乎、粉渣渣的是個啥？
“我說向陽啊，”孫德勝在那堆煤渣子上捏了一把，嫌棄地拍了拍手，黑灰揚得滿天飛，“你們這是去晉省支援建設了？怎麼拉了一車‘花肥’回來？這玩意兒倒進鍋爐裡，除了把爐膛嗆死，還能乾啥？給鍋爐爺們兒當 snuff（鼻煙）吸啊？”
周圍圍觀的幾個職工也忍不住竊竊私語。這年頭燒煤都講究大塊亮黑，這一車碎煤渣子，看著確實像礦上倒出來的廢料。
趙學軍一聽急了，剛要探出頭去辯解，就被張向陽按住了肩膀。
張向陽推開車門跳下來，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“人畜無害”笑容，順手給孫德勝遞了根煙——當然，不是那盒中華，是普通的“大前門”。
“孫科長好眼力！”張向陽豎起大拇指，語氣誇張得像是看見了鑒寶專家，“這就是給咱鍋爐‘進補’的好東西。不過嘛，這玩意兒嬌氣，得經過特殊工藝加工。既然孫科長覺得這是花肥，那正好，我這就拉去機械廠，讓我爸那邊的技術員給鑒定鑒定，免得臟了咱們供銷社的地界兒。”
說完，他不等孫德勝反應，轉身上車，衝趙學軍打了個響指：“走著！去機械廠！”
“哎？哎！你小子什麼態度！”孫德勝煙還沒叼穩，卡車已經噴了他一臉黑煙，揚長而去。
孫德勝氣得直跺腳，把煙往地上一摔：“反了天了！拉一車垃圾回來還當寶貝！我倒要看看，你把這堆土拉到機械廠能變出什麼花兒來！走，小李，推上我的自行車，咱們去看戲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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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江市機械廠，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
廠長辦公室裡，張建國正對著早已熄火的暖氣片發愁，手裡的搪瓷缸子涼得像塊鐵疙瘩。廠裡存煤告急，這幾天食堂隻能做兩頓飯，車間裡的工人凍得手都拿不住扳手，再這麼下去，生產任務非得泡湯不可。
“老張啊，要想辦法啊！”車間主任老劉搓著滿是凍瘡的手進來訴苦，“工人們都在罵娘了，說咱們當乾部的坐在辦公室裡不知道冷熱。天地良心，我現在鼻涕流出來都能凍成冰棍！”
張建國歎了口氣，剛想說話，就聽見廠院裡傳來一陣喧鬨聲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張建國眉頭一皺，起身往外走。
剛出辦公樓，就看見一輛滿身風雪的解放卡車停在食堂門口。自家那個平日裡看著吊兒郎當的兒子，正站在車頂上，揮舞著一把鐵鍬，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。
“向陽？你這是……”張建國愣住了。
“爸！接煤！”張向陽大喊一聲，那一臉燦爛的笑容，在滿是煤灰的臉上顯得格外晃眼，兩排大白牙比探照燈還亮。
張建國走近一看，心裡的火苗剛竄起來就被澆滅了一半：“這……這就是你弄回來的煤？這不就是煤渣子嗎？向陽，你是不是被人騙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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