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轟動全城的年貨卡車與分肉大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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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牌大卡車的引擎聲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老牛，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，還沒進紅星供銷社的大院，那動靜就已經把看門的大爺震得從收音機裡的樣板戲中驚醒過來。
大爺剛把那副纏著膠布的老花鏡架上鼻梁，就看見那輛熟悉的大卡車像個凱旋的將軍，卷著一路塵土，屁股後麵冒著黑煙，極其囂張地拐進了大門。
車還沒停穩，那股子生猛的、帶著泥土腥氣卻又讓人魂牽夢繞的味道，就順著風鑽進了院裡每一個人的鼻孔。
不是汽油味，不是塵土味。
那是肉味！是脂肪的味道！是讓這個年代所有人都能瞬間分泌三升唾液的神聖氣息！
此時此刻，供銷社大院裡正上演著一出“群英會”。
孫德勝正站在辦公樓前的台階上，手裡拎著兩條硬得跟尚方寶劍似的凍帶魚，那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托了八層關係，才從海產公司搞來的“緊俏貨”。他原本是打算在趙永革麵前顯擺顯擺，順便給空手而歸的張向陽來個“降維打擊”。
“哎喲，這不是咱們的大能人向陽回來了嗎？”孫德勝看著卡車停下，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假笑，故意把手裡的凍帶魚舉高了點，像是舉著勝利的火炬，“怎麼著？這一趟辛苦吧？要是沒拉回什麼東西也不要緊，畢竟年輕人嘛，經驗不足，這年頭物資緊缺，大家都理解。”
他這話音剛落，周圍幾個看熱鬨的職工也跟著附和了兩聲，眼神裡多少帶著點同情。畢竟這年頭，采購員不好當，出門跑斷腿，回來空著手是常事。
張向陽從駕駛室裡跳下來，一身灰撲撲的工作服，臉上還蹭著兩道黑油印子，看著像剛從煤堆裡爬出來的。但他那雙眼睛，亮得嚇人，嘴角掛著那招牌式的壞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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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喲，孫哥，您這是拿著尚方寶劍要斬妖除魔呢？”張向陽指了指那兩條凍帶魚，樂了，“這帶魚挺直溜啊，拿回家當棍子使正好，打孩子都不帶折的。”
周圍人“噗嗤”一聲笑噴了。
孫德勝臉一黑，剛要反唇相譏，就見趙學軍從副駕駛跳下來，像個得了多動症的猴子一樣竄到車後廂，扯著嗓子喊道：“都讓讓！都讓讓！別把咱們的‘貴客’給嚇著了！”
“什麼貴客？難不成拉了個人回來？”有人好奇地問。
趙學軍嘿嘿一笑，猛地一把扯開了蓋在車鬥上的油布。
這一扯，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。
嘩啦——
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車鬥裡。
那一瞬間，整個供銷社大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整齊劃一的吸氣聲，仿佛要把院子裡的氧氣都給抽乾了。
隻見那車鬥裡，整整齊齊地碼著白花花的豬肉！
不是那種切好的小碎肉，而是半扇半扇的、連皮帶骨、肥膘足有三指厚的整豬！那白得耀眼的脂肪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，紅白相間的紋理簡直比畫報上的大明星還要迷人。而在豬肉的縫隙裡，還塞滿了乾蘑菇、黑木耳、甚至還有幾隻野雞和野兔，那長長的野雞尾羽在風中招搖，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想象力貧瘠。
“我的個親娘咧……”看門大爺手裡的收音機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電池滾出老遠都沒去撿。
孫德勝手裡的“尚方寶劍”也差點拿不穩砸在自己腳麵上。他瞪大了眼珠子，眼角都要裂開了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他看看自己手裡那兩條乾癟細長的帶魚，再看看那一車肥得流油的豬肉，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，像是被人輪圓了巴掌，左右開弓抽了百八十下。
這哪裡是卡車，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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