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滿手機油換來的半扇豬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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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倒回二十四小時前。
紅旗公社那平日裡用來曬穀子、開大會的打穀場上，此刻卻是寒風蕭瑟，氣氛凝重得像是誰家丟了下蛋的老母雞。
全公社最金貴的寶貝疙瘩——那台“東方紅”拖拉機，此刻正像頭生了悶氣的犟驢，死氣沉沉地趴在場中央。任憑周圍的人怎麼求爺爺告奶奶，它就是連個屁都不放。
這可是紅旗公社的命根子，春耕秋收全指著這頭“鐵牛”發力呢。
“我說小同誌，這玩意兒可不是城裡大馬路上的自行車，那嬌氣勁兒，比剛過門的小媳婦還難伺候。”
說話的是紅旗公社唯一的“土專家”老劉頭。他手裡攥著把油膩膩的管鉗，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“我不行你肯定更不行”的質疑。老劉頭圍著這鐵疙瘩轉悠了半個月，拆了裝，裝了拆，除了把自己弄得像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黑瞎子，這拖拉機愣是一聲沒吭。
趙學軍站在一旁，縮著脖子，手心裡全是汗。他瞅了瞅那台龐然大物，又瞅了瞅自家那一臉雲淡風輕的張向陽，心裡直打鼓。
“陽哥，這……這能行嗎？這玩意兒看著比咱那卡車還難弄。”趙學軍壓低聲音，湊到張向陽耳邊嘀咕，“要是弄不好，咱這臉可就丟到姥姥家了，到時候別說豬肉，連豬毛都得不到。”
張向陽沒理會趙學軍的碎碎念，也沒搭理老劉頭的冷嘲熱諷。他慢條斯理地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套工裝換上，那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修車，倒像是在準備一場外科手術。
“老劉叔是吧？”張向陽係好扣子，衝著老劉頭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這機器也是有脾氣的。您那是硬來，它當然不樂意。咱們得講究個望聞問切。”
老劉頭哼了一聲，把頭扭到一邊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：“光嘴皮子溜有啥用，這鐵疙瘩又不聽評書。”
張向陽也不惱，他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，伸手在引擎蓋上摸了摸，又蹲下身子，側耳聽了聽那死寂的發動機內部，仿佛在跟這鐵牛進行某種神秘的心靈感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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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，早在來的路上，他就通過“前世”的記憶和對這個年代機械通病的了解，大概猜到了症結所在。這年頭的拖拉機，除了油路堵塞，最容易出毛病的就是噴油嘴和高壓油泵。再加上紅旗公社這地兒偏，用的柴油又不純，那嬌貴的精密件兒能撐到現在也是個奇跡。
“學軍，把咱帶來的‘寶貝’拿出來。”張向陽一揮手，頗有點大將風度。
趙學軍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趕緊跑回卡車駕駛室，捧出了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。
周圍看熱鬨的社員們頓時伸長了脖子，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，生怕錯過了什麼西洋景。連公社的王社長都忍不住往前湊了湊，心裡暗自嘀咕：這城裡來的采購員，莫非還真有什麼靈丹妙藥？
張向陽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包，裡麵躺著的，正是他老爹張建國在機械廠偷偷給他“開小灶”加工出來的幾個精密噴油嘴偶件和高壓油泵柱塞。在這個年代，這種高精度的配件，那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硬通貨，比大姑娘的嫁妝還金貴。
“大家夥兒往後稍稍，別讓這鐵牛醒過來嚇著你們。”張向陽半開玩笑地吆喝了一嗓子，隨後眼神一凜，瞬間進入了狀態。
寒風呼嘯，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。張向陽卻仿佛感覺不到冷，他那雙修長的手在冰冷的機械零件間穿梭，靈活得像是在彈鋼琴。拆卸、清洗、更換、研磨、組裝，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老劉頭原本還想看笑話，可看著看著，那旱煙袋就忘了往嘴裡送。行家一出手，就知有沒有。張向陽這手法，這熟練度，絕不是花架子，那是實打實的真功夫！
“這小子……有點門道啊。”老劉頭喃喃自語，眼神裡的輕視逐漸變成了震驚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張向陽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臉上也沾上了黑乎乎的機油，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此刻散發出的那種專注的魅力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張向陽直起腰，長出了一口氣，隨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，結果把臉抹成了個大花貓。他衝著早已看呆了的趙學軍喊道：“學軍，拿搖把來，搖車！”
“好嘞！”趙學軍這會兒也是熱血沸騰，抄起那根沉甸甸的鐵搖把，插進啟動孔，憋足了勁兒就開始猛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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