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1章 鏡中之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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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兩頭，兩個男人隔著三十多年的恩怨，隔著變聲器的電流聲，隔著這座沉睡的城市的夜色，無聲地對峙。
最後，吳鏡明開口：“您還有三小時考慮。六點半，我要在電視上看到您。否則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突然變得玩味：“對了，提醒您一件事。日本‘黑鶴組’的人也在找我和您孫女。他們付了錢要活的——據說是一筆天文數字。如果我交不出人，或者我覺得交易不劃算了，可能隻好……交給他們了。您猜，他們會怎麼對待霍東野將軍的女兒？”
哢噠。
電話掛斷了。
忙音在聽筒裡單調地重複著：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霍勁光握著聽筒，維持著那個姿勢，整整一分鐘。
然後，他輕輕放下電話，走到窗前，拉開窗簾。
窗外，京市的夜空漆黑如墨。遠處有零星的燈火，像散落的星子。再過一個多小時，天就該亮了。
六點半。早間新聞直播。
自戕。謝罪。
霍勁光轉過身，看向書桌抽屜。那裡麵，那把勃朗寧手槍靜靜躺著。
他走過去，拉開抽屜，取出槍。槍身在台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他拉開保險，退出彈夾——裡麵滿滿當當，八發子彈，黃澄澄的，像等待嗜血的獠牙。
書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霍不屈衝了進來，渾身是土，眼睛裡布滿血絲。他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，裡麵是一件疊好的病號服。
“爺爺！在西郊老路上發現了被棄車輛，車裡隻有這個——”他把證物袋放在桌上，“鹿鹿的病號服。上麵有她的氣味，但人不見了。周圍有至少三組腳印，往不同方向去了，可能是障眼法。”
霍勁光看著那件病號服，沒說話。
“爺爺？”霍不屈察覺到了異常，“您怎麼了？”
霍勁光緩緩抬起頭，看著孫子年輕而焦灼的臉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所有語言都堵在喉嚨裡。
這時，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霍東澤、霍不饒、霍林深都上來了——顯然，剛才的電話鈴聲驚動了所有人。
“爸，誰的電話？”霍東澤問，眼神銳利。
霍勁光沉默了三秒。這三秒裡，他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：鹿鹿第一次叫他“爺爺”時軟糯的聲音，鹿鹿考上京大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……
然後，他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：
“吳鏡明打來的。”
書房裡瞬間炸了。
“他說什麼？鹿鹿在哪？”霍不饒急聲問。
“他要什麼條件？”霍東澤更冷靜。
霍勁光看著圍在身邊的兒孫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最後，“他要我，”霍勁光一字一句，“今天早上六點半，在電視直播裡，自戕謝罪。”
死寂。
然後是一陣壓抑的、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怒罵和反對。
“他做夢！”霍不屈拳頭砸在桌上，“我現在就去——”
“你去哪？”霍勁光打斷他，“你知道鹿鹿在哪嗎？你知道吳鏡明在哪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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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不屈僵住。
“他說了，”霍勁光繼續說，“如果我們不照做，或者試圖耍花樣，他就把鹿鹿交給日本黑鶴組。你們都知道，黑鶴組要鹿鹿是為了報複東野。”
霍東澤臉色鐵青：“這是威脅。”
“是。”霍勁光點頭，“但有效的威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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