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副樣子，明天怎麼見田雨？
他苦笑了一下，打了盆水，開始刮胡子。刀片在臉上劃過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這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，每次打完仗，他都要刮胡子，整理軍容，然後去見田雨。
那時她還是戰地醫院的醫生，他是團長。每次見麵，她都要檢查他的傷口，嘮叨他不懂得照顧自己。他總嫌她囉嗦，但現在想想，那是多麼珍貴的時刻。
刀片不小心劃了一下，下巴上出現一道血痕。李雲龍用毛巾擦了擦，繼續刮。
明天，田雨就來了。這個工地，這個新戰場，又多了一個他需要保護的人。
二
第二天下午，大同火車站。
李雲龍換了身乾淨的軍裝，胡子刮得乾乾淨淨，雖然眼圈還黑，但精神多了。王振華開車送他，一路上都在說工地上的事。
“工人們今天恢複上工了，情緒很穩定。陳總指揮說，防水工程完工，下一步就是基礎混凝土澆築。蘇聯專家正在做最後的技術交底。”
“嗯。”李雲龍心不在焉地應著，眼睛盯著車窗外。大同的街道很簡陋，大多是土路，兩旁的建築低矮破舊。但街上人來人往，臉上都帶著新社會特有的朝氣和希望。
“那個王大山的傷處理了，就是皮外傷，衛生所包紮了一下。但他死活不肯休息，今天又去上工了。工區長怎麼勸都不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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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隨他吧。”李雲龍說，“那種人，閒不住。”
火車站到了。是個老式的小站，站台上人不多。李雲龍看看表，火車應該快到了。
他站在站台上，看著鐵軌延伸的遠方。秋天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，悠長而蒼涼。
他想起了自己來大同的那天，也是這樣的下午，也是這樣的站台。那時他對這個新崗位充滿抵觸，覺得是“讓張飛繡花”。而現在，幾個月過去了，他漸漸找到了感覺——建設雖然不是打仗，但同樣需要勇氣、智慧和擔當。
火車進站了，噴著白煙，緩緩停下。車門打開，乘客陸續下車。
李雲龍在人群中尋找著。突然，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田雨穿著淺灰色的列寧裝，提著一個小皮箱，正從車上下來。她還是那麼清秀，那麼文靜，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。
“田雨！”他喊了一聲。
田雨轉過頭，看見他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那笑容像陽光一樣，瞬間驅散了李雲龍心頭的陰霾。
他快步走過去，接過她的皮箱：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田雨看著他，眼睛裡有心疼，“你又瘦了。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”
“吃了，工地夥食好著呢。”李雲龍咧嘴笑，“走，先回住處。”
車上，田雨問了很多問題——工地怎麼樣，工作累不累，住得習慣不習慣。李雲龍一一回答，但避開了危險的部分。
“你就別瞞我了。”田雨忽然說，“我在南京都聽說了，國慶節那天，你們工地抓了特務，差點出事。”
李雲龍一愣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趙剛給我打電話了。”田雨看著他，“他說你那邊可能有危險，讓我過來照顧你。李雲龍，你跟我說實話，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麵對妻子的目光，李雲龍知道瞞不住了。他簡要把事情說了一遍，儘量輕描淡寫。
但田雨是何等聰明的人，一聽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險。她的臉色白了：“這麼大的事，你也不告訴我……”
“告訴你有什麼用？讓你擔心？”李雲龍握住她的手，“放心，都過去了。特務抓了，炸藥拆了，工地安全了。”
田雨的手冰涼，微微發抖。她知道丈夫的工作危險，但沒想到這麼危險。她想起戰爭年代，李雲龍每次上前線，她都要提心吊膽好幾天。本以為和平了，可以安穩了，沒想到……
“你這人，到哪裡都不安生。”她歎了口氣，“打仗的時候拚命，搞建設也拚命。你就不能……稍微小心點？”
“小心著呢。”李雲龍笑著，“我現在是副總指揮，不是衝鋒連長了。指揮別人乾，自己不上一線。”
“信你才怪。”田雨白了他一眼，“趙剛說了，你肯定又是衝在最前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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