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，這裡將注入第一車混凝土，然後第二車、第三車……直到填滿這個巨大的坑。
這是建設的開始，也是希望的開始。
他走到基坑東側，那裡就是明天現場指揮部的位置。工棚已經收拾出來，裡麵擺著三張簡易床，一張桌子，幾把椅子。田雨正在裡麵布置，掛窗簾，鋪床單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看見李雲龍，她有些意外。
“來看看。”李雲龍走進去，“都準備好了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田雨指了指角落的藥箱，“常用藥都有了。我還準備了些乾糧和水，萬一忙起來沒時間吃飯，可以墊墊肚子。”
“你想得周到。”李雲龍坐下，看著這個簡陋但整潔的工棚。未來三天，這裡就是他的指揮所。
田雨在他對麵坐下，看著他：“雲龍，你緊張嗎？”
“緊張？”李雲龍笑了，“我李雲龍什麼時候緊張過？”
“別嘴硬。”田雨太了解他了，“我看得出來，你比打仗還緊張。打仗是明刀明槍，你知道敵人在哪。現在是暗箭難防，你不知道危險從哪來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。妻子說得對，他確實緊張。但這種緊張不能表現出來，他是總指揮，他要是慌了，下麵的人就更沒底了。
“放心，我會小心的。”他握住田雨的手，“你也要小心。這次澆築，你就在指揮部待著，不要到處跑。”
“我是醫生，工人要是有傷病……”
“有傷病讓他們來指揮部。”李雲龍打斷她，“你不能單獨行動。這是命令。”
田雨看著他嚴肅的表情，知道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她點點頭：“好，我聽你的。”
外麵傳來腳步聲，是陳知遠來了。他拿著一疊圖紙，臉上是興奮和疲憊交織的表情。
“李副總指揮，田醫生。”他打招呼，“我剛和技術組開完會，方案最後定下來了。您看看。”
李雲龍接過圖紙，上麵密密麻麻都是數據。他看不太懂，但相信陳知遠的專業能力。
“你定就行。”他把圖紙遞回去，“技術上的事，你全權負責。我隻有一個要求——安全，質量，進度，按這個順序排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陳知遠推了推眼鏡，“這次澆築，咱們采用的是分層連續澆築法，每層厚度三十公分，用振動棒振搗密實。關鍵是要控製好層間間隔時間，不能超過初凝時間，否則會產生冷縫，影響整體性。”
他說得很專業，李雲龍認真聽著。雖然不懂技術細節，但他要了解大體流程，這樣才能指揮調度。
“需要多少工人？”他問。
“分三班，每班五百人左右。”陳知遠說，“攪拌站、運輸、澆築、振搗、抹麵，各環節都要銜接好。特別是運輸，混凝土從攪拌到入模，不能超過九十分鐘，否則會離析。”
“運輸路線規劃好了嗎？”
“規劃好了。從攪拌站到基坑，有三條路線，可以循環使用，避免擁堵。每輛車都有編號，有調度員指揮。”
李雲龍點頭。陳知遠雖然是個技術專家，但組織能力也不錯，考慮得很周全。
三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，直到晚上九點多。陳知遠離開後，李雲龍和田雨也準備休息了。明天五點就要起床，開始連續七十二小時的奮戰。
躺在簡易床上，李雲龍卻睡不著。他睜著眼睛，看著工棚頂上的帆布。外麵工地的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，形成一道道光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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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想起戰爭年代，想起那些犧牲的戰友，想起勝利的喜悅。現在和平了，但鬥爭還在繼續，隻是換了形式。
“雲龍，”田雨在旁邊的床上輕聲說，“你睡了嗎？”
“沒。”
“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……咱們這代人，真是不容易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打了半輩子仗，以為能歇歇了，結果又要搞建設。建設比打仗還難，打仗是破壞，建設是創造。破壞容易，創造難啊。”
田雨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可是，創造更有意義。你看那些工人，雖然累，但臉上有光。因為他們知道，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雲龍感慨，“這就是咱們共產黨的道理——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。打仗是為了這個，建設也是為了這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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