掃盲班。”
李雲龍一愣：“掃盲班？不是一直在辦嗎？”
“那是教識字、學文化。”田雨說，“我想辦的，是教工人們基本的建築知識。比如怎麼看圖紙，怎麼算材料配比，怎麼檢查施工質量。老吳這次出事，雖然直接原因是偷工減料，但如果工人們都懂一點知識，也許就能早點發現問題。”
李雲龍停下腳步，看著田雨。月光下，妻子的臉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這個想法好。”他說，“但誰來教？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“陳總工可以教技術部分，我可以教安全知識，還可以請有經驗的老師傅講實踐經驗。”田雨越說越興奮，“咱們不圖大家成為專家，就圖每個人都知道基本的門道，知道什麼是對的，什麼是錯的。這樣，就算有人想偷工減料，也逃不過大家的眼睛。”
李雲龍思考著。這確實是個好主意，不僅能提高工程質量，還能讓工人們掌握一技之長，將來走到哪兒都能用上。
“行，你牽頭辦。”他說，“需要什麼支持，儘管提。”
“就等你這句話！”
回到指揮部，李雲龍躺在床上，卻睡不著。田雨的話在他腦子裡盤旋——讓每個人都懂一點，讓每個人都成為監督者。
這其實是他一貫的思路。打仗時，他講究“人人都是戰鬥員”，炊事員、衛生員、通訊員，關鍵時刻都能拿起槍戰鬥。現在搞建設，也應該“人人都是質量員”，瓦工、木工、鋼筋工，都應該懂一點全麵的知識。
隻是，具體怎麼實施，還需要好好規劃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得屋裡一片清輝。李雲龍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晉西北打遊擊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月夜。那時他們睡山洞，吃野菜，但心裡有火，眼中有光。
現在條件好了，住磚房，吃白麵，但心裡的火不能滅，眼中的光不能暗。
因為建設，是一場更漫長、更複雜的戰鬥。
三
十一月二十六日，工地召開了質量安全整頓大會。
所有乾部、班組長、技術骨乾，一共兩百多人，把食堂擠得滿滿當當。主席台上沒有鋪紅布，沒有擺鮮花，隻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。
李雲龍上台時，台下鴉雀無聲。
“同誌們，今天開會，不說成績，隻說問題。”他開門見山，“鍋爐房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一個工友重傷，可能終身殘疾。為什麼？因為有人偷工減料，因為有人以次充好，因為有人把人民財產當兒戲！”
他舉起那截鏽鋼筋：“就為了這麼一截破鋼筋，就為了幾百塊錢，差點要了人命！這樣的行為，是什麼行為？是犯罪！是對人民的犯罪！是對國家的犯罪！”
聲音在食堂裡回蕩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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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施工隊隊長劉滿倉，已經被公安機關逮捕，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。後勤處長王振華，因為失察失職，停職檢查。而我，作為總指揮，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，已經向上級請求處分。”
台下響起一陣騷動。有人驚訝，有人感慨，也有人露出敬佩的神色。
“但是，”李雲龍話鋒一轉，“處理人不是目的，目的是吸取教訓，防止再犯。從今天開始，工地要開展全麵的質量安全整頓。我宣布幾條硬規定——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所有進場材料，必須經過三道檢驗——倉庫驗、施工隊驗、監理驗。誰驗收，誰簽字，誰負責。”
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所有隱蔽工程——比如鋼筋綁紮、管道預埋——必須拍照留檔，驗收合格後才能進入下一道工序。”
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，建立工人監督製度。每個工段設兩名‘群眾質量員’，由工人民主選舉產生，有權隨時檢查施工質量，發現問題直接向我報告。”
第四根手指：“第四，開辦工地夜校。教技術，教安全，教質量規範。要求所有工人必須參加，考試成績與工資掛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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