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總指揮，這台設備我算交到你們手上了。用得好不好，是你們的事；用不用心，是我的事。我問心無愧。”
李雲龍握住他的手：“鄭工，這一個月辛苦你了。”
“辛苦啥？”鄭工搖搖頭，“我這輩子安了上百台龍門吊，這台不是最大的，不是最新的，但是最難忘的。”
他看看四周忙碌的工人，壓低聲音：“李副總指揮，我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這工地，有內鬼。”鄭工說，“控製櫃被破壞那天，我仔細看過現場。破壞者很專業，知道剪哪根線，知道拆哪個零件。這不是一般的小毛賊乾得出來的。”
李雲龍沒有否認。
“您知道就好。”鄭工說，“我不多問了。隻是提醒您一句：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鄭工點點頭，轉身去收拾工具。他的背影有些佝僂，但步伐依然穩健。
李雲龍站在原地，看著這個老工程師走遠。他想起丁偉的話：你在明，敵在暗。這種暗戰，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。
他知道。他一直知道。
但有些仗，明知道危險，也得打。
傍晚，食堂開始忙碌起來。
炊事班長老王親自操刀，把半扇豬分解成塊。紅燒肉在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氣飄出老遠。工人們經過食堂門口，都忍不住多吸幾口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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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王，今晚肉燉爛點兒啊！”有人喊。
“還用你說！”老王揮著鍋鏟，“我燉了三十年肉，還用你教？”
哄笑聲中，李建國幫著擺桌椅。他把食堂裡最好的位置——靠窗那張長條桌——布置成了主桌，鋪上洗得發白的藍布，擺上粗瓷碗和竹筷子。
田雨也來幫忙。她這兩天難得清閒，衛生院沒有重病號，可以抽出時間陪陪丈夫和兒子。
“建國，碗筷夠不夠？”
“媽，夠了，我數過人數了。”
“請了多少人？”
“鄭爺爺、陳叔叔、楊叔叔、高營長、馬大哥他們六個實習學生、還有吳師傅——他腿好了，今天剛出院。”
田雨看看名單，發現兒子把能請的人都請了，唯獨沒提自己。
“你呢？你自己不算？”
李建國愣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我是幫忙的，不算客人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田雨摸摸他的頭，“這是你張羅的飯局，你就是主人。”
李建國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六點，客人們陸續到齊。
鄭工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，頭發用梳子沾水抿得整整齊齊。陳知遠帶來一瓶汾酒，說是珍藏了三年的好酒。高營長穿著嶄新的軍裝，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。老吳拄著拐杖，由工友攙扶著坐下，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。
馬躍進和五個同學坐在旁邊一桌，都有些拘謹。他們都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，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“大官”。
李雲龍最後一個進來。他沒穿軍裝，隻穿了件灰色的工作服，領口敞著，袖子挽到小臂。
“都來了？”他掃了一圈，“坐，都坐。今晚沒官沒兵，就是吃頓便飯。”
他坐在主桌正位，田雨在他左邊，李建國在他右邊。陳知遠坐在對麵，打開了那瓶汾酒。
“李副總指揮，這酒我存了三年，一直沒舍得喝。今晚破例，大家高興高興。”
“少倒點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明天還要乾活。”
陳知遠給每人斟了小半杯。輪到李建國時，他征詢地看看李雲龍。
“給他也倒點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十三了，可以學喝酒了。”
李建國看著杯子裡透明的液體，緊張地咽了咽口水。
李雲龍端起酒杯，站起來。食堂裡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“同誌們，”他說，“今天是五八年的最後一天。明天就是五九年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下去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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