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，李雲龍來者不拒，但每次隻抿一小口。
“首長，我們明天就回學校了。”馬躍進有些舍不得，“這半個月，學到了課堂上三年都學不到的東西。”
“學到什麼了？”李雲龍問。
馬躍進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學到什麼叫實乾。以前在學校，圖紙畫得漂亮就行，尺寸標得準確就行。來了工地才知道，圖紙畫得再好，工人看不懂也白搭；尺寸標得再準，現場條件變了也白搭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……”馬躍進撓撓頭，“還有做人。您跟工人們蹲一塊兒啃窩頭，鄭工六十多歲了還爬高上低，陳總工為了一個數據熬通宵。以前覺得這些都是口號，親眼見了才知道，真有人是這麼乾的。”
李雲龍看著這個年輕人，想起當年的自己。
“好好學。”他說，“將來你們都是國家的棟梁。”
馬躍進用力點頭。
三
酒宴過半，李建國悄悄離席。
他回到父親的宿舍，從書包裡拿出一樣東西——那是他用這幾天的休息時間，偷偷做的。
一塊木板，刨得平整光滑，用鉛筆打了格子，拿刻刀一點點雕出字來。字跡歪歪扭扭，但每一個筆畫都用了全力。
“學知識，為蒼生；立大誌，做小事。”
丁偉送他的那本書扉頁上的題字，他刻在了木板上。
他本想把這當作送給父親的新年禮物。但此刻他改變了主意。
他捧著木板，回到食堂，走到鄭工麵前。
“鄭爺爺，這個送給您。”
鄭工接過木板，低頭看著上麵的字。他的手微微顫抖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丁偉叔叔送我的書上的題字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您說過，您最大的遺憾是沒上過大學。但我覺得，您教我的那些經驗，比大學裡學到的還珍貴。這塊板子是我自己刻的，刻得不好，您別嫌棄。”
食堂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十三歲的少年。
鄭工沒有說話。他低著頭，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木板上凹凸不平的刻痕。很久，他才抬起頭。
“孩子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這塊板子，我收下了。等我老得動不了的時候，就把它掛在牆上，天天看。”
李建國咧開嘴，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。
田雨看著兒子，眼眶濕潤了。李雲龍沒有說話，隻是端起酒杯，又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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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，李雲龍獨自走出食堂。
工地的夜一如既往地繁忙。攪拌站的燈光映在半空，像一團團昏黃的霧。龍門吊靜默地矗立在二號廠房旁，巨大的剪影刺破夜空。
他站在寒風中，點燃一支煙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是田雨。
“雲龍。”
“嗯。”
田雨站在他身邊，沒有說話。兩人並肩站著，看著遠處的燈火。
“建國長大了。”田雨輕聲說。
“是啊。”李雲龍吐出一口煙，“比我預想的快。”
“你在他這個年紀，在做什麼？”
李雲龍想了想：“要飯。”
田雨沉默了。
“那年河南大旱，家裡實在活不下去了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我爹帶著我逃荒，一路往北走。走到河北，他餓死了，我被人販子賣到鐵匠鋪當學徒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紅軍來了，打跑了地主惡霸，把鐵匠鋪分給了工人。”李雲龍說，“老板成了我的師傅，教我打鐵，教我識字，教我做人。再後來，我參了軍，就一直乾到現在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所以我知道，知識這東西，能改變一個人的命。”
田雨輕輕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雲龍，你有話想跟建國說，就說吧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想把那個槍套送給他。”他說，“就是晉西北用過的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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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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