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學測量，跟鄭工學做人。你不再是那個躲在大人身後的小孩了。”
他把槍套放在兒子手裡。
“這把槍套跟了我二十年，見證過我最勇敢的時刻，也見證過我最害怕的時刻。現在它空了，裝不了槍了。但我希望它能繼續裝著一些東西。”
“裝著什麼？”李建國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“裝著亮劍的精神。”李雲龍說，“當年我對政委說，亮劍是明知不敵也要敢於亮劍。那是打仗時候的話。現在不打仗了，這把劍怎麼亮？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：
“以後你的‘敵人’，是技術難關，是建設難題，是這個國家還欠發達的方方麵麵。這‘劍’，你得用腦子去亮。”
李建國低頭看著手裡的槍套。皮麵冰涼，但他覺得燙手。
“爸，我怕我亮不好。”
“誰都是從亮不好開始的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我第一次端槍，手抖得像篩糠；第一次指揮戰鬥，把命令傳錯了三個字。但你得亮，亮出來才有機會學好。不亮，永遠都不會。”
李建國把槍套緊緊貼在胸前。
“我記住了。”
“還有。”李雲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東西，放在槍套旁邊。
那是一枚子彈殼，黃銅表麵已經氧化發黑。
“這是四零年平安縣城戰役留下的。”李雲龍說，“那仗打完，我在這枚彈殼上刻了個‘正’字。以後每打一仗，刻一筆。後來刻滿了，又刻第二個。”
李建國翻轉彈殼，看到上麵密密麻麻的刻痕。二十年的戰火，二十年的生死，都濃縮在這枚小小的彈殼裡。
“現在送給你。”李雲龍說，“不是要你記住打仗，是要你記住和平來之不易。記住那些沒能等到今天的人。”
李建國再也忍不住了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別哭。”李雲龍說，聲音也有些發哽，“男子漢大丈夫，流血不流淚。”
他自己卻轉過頭去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窗外，不知誰燃起了煙花。那是附近公社的孩子們，在慶祝新年的到來。
“砰——啪！”
五彩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，照亮了父子倆的臉。
李雲龍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“五九年了。”他說，“又一個新年。”
李建國把槍套和彈殼小心翼翼地收好，站到父親身邊。
“爸，明年這時候，工地該投產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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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按計劃，明年五一投產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到時候，這裡會生產出咱們國家自己的重型機械設備，支援全國的工業建設。”
“那您會調到別的地方去嗎？”
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不知道。組織安排去哪兒，就去哪兒。”
“那我能跟您去嗎？”
“你不能。”李雲龍看著兒子，“你要讀書，考大學，學本事。等你學成了，想跟去哪兒都行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煙花還在綻放，一朵接一朵，把夜空染成七彩的畫布。
李雲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一個新年。那時他在晉西北的山溝裡，帶著一個連的戰士，守著冰天雪地的陣地。沒有煙花，沒有紅燒肉，隻有呼嘯的北風和遠處鬼子據點隱約的燈火。
那時他想的是，什麼時候才能打完仗，回家過個安穩年。
現在仗打完了，家也有了，兒子也長大了。
可他還是放不下手裡的劍。
因為新的戰場，依然需要他。
“爸，”李建國突然說，“等我以後有了兒子，我也會把這個槍套傳給他。”
李雲龍轉過頭。
“那你要先有兒子。”
李建國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那還早呢。”
“不早了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時間過得快得很。一眨眼，你就從這麼高——”他比劃著，“長到跟老子肩膀齊了。”
“那您得活到那時候，親手教他。”
李雲龍笑了。
“行，我儘量。”
夜深了，煙花漸漸稀疏。工地的燈光依然明亮，攪拌機的轟鳴依然持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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