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新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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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二月二十八日，農曆正月二十一，清晨六點。
工地醒得比往常更早。
天還沒亮透，二號廠房那邊已經響起了機器的轟鳴。壓力機的最後調試從昨天下午持續到現在，老馬帶著人乾了一個通宵，眼睛熬得通紅，但誰都不肯去休息。
李雲龍五點半就起來了。他沒有去二號廠房，而是一個人站在指揮部樓頂，望著東方的天空。
今天是個好天氣。天邊泛著魚肚白，幾縷薄雲被晨光染成淡紅色。遠處的山巒輪廓清晰，像一幅水墨畫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還帶著夜間的寒意，但已經有了一絲春天的味道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。丁偉走上來。
“老李，不下去看看？”
李雲龍搖搖頭。
“不去了。”他說，“讓他們乾。”
丁偉走到他身邊，兩人並肩站著。
“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李雲龍說，“今天裝完，明天試車。順利的話，後天就能投產。”
丁偉沉默了幾秒。
“陳知遠的事，定在明天。”
李雲龍的手微微握緊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想去嗎？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遠方，看著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巒。
“不去。”他終於說。
丁偉看著他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去了能怎樣？”李雲龍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犯了法，就該受罰。我去了，也改變不了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而且，工地走不開。”
丁偉沒有說話。
兩人沉默地站著，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。
二
上午八點，二號廠房。
壓力機的最後調試進入關鍵階段。老馬蹲在機器旁邊，手裡拿著聽棒，一頭貼著機器，一頭貼在耳朵上，仔細聽著運轉的聲音。
周圍站了一圈人，誰都不敢出聲。
李建國也在。他站在人群後麵，踮著腳尖往裡看，但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嗡——”
機器的聲音平穩而低沉，像巨人的心跳。
老馬聽了很久，終於站起身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，“聲音對。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老馬卻擺擺手。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他說，“還有負載測試。裝上空壓機，上負載。”
工人們又開始忙碌起來。
李建國擠到前麵，看著那些人操作。巨大的壓力機開始慢慢加壓，指針在儀表盤上緩緩移動。機器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，更加有力。
“一百噸——”
“兩百噸——”
“三百噸——”
老馬的眼睛死死盯著儀表盤。
“四百噸——”
機器發出低沉的吼聲，整個廠房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四百五十噸——”
老馬抬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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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停。”
機器慢慢停下來。
廠房裡安靜極了。
老馬走到機器旁邊，再次用聽棒仔細聽了一遍。
然後他直起腰，轉過身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，“合格。”
這一次，歡呼聲震得房頂都快掀了。
李建國也跟著喊，嗓子都快喊啞了。
他擠到老馬身邊。
“馬師傅，這就成了？”
老馬看著他，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成了。”他說，“明天試生產，後天正式投產。”
李建國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我能來看看嗎？”
“能。”老馬說，“你爸答應過，讓你第一個進來。”
李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？”
“對。”老馬說，“他跟我說過，等廠子建成，讓你第一個進來看看，替那六個同誌看。”
李建國的眼眶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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