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，“他害死了六個人，我能不恨嗎？”
他低下頭。
“但他教我技術的時候，也是真心的。那些公式，那些方法，我到現在還用著。”
他抬起頭。
“人這東西，真複雜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是啊。”他說，“真複雜。”
他拍拍老馬的肩膀。
“乾活去吧。”
老馬點點頭，轉身走進廠房。
李雲龍站在門口，又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轉身，往指揮部走去。
七
傍晚六點，李建國從二號廠房出來。
他渾身是灰，臉上黑一道白一道，但眼睛亮亮的。今天的檢驗工作很順利，所有零件都合格。老馬表揚了他，說他是“工地的小功臣”。
他往宿舍走，走到半路，看見父親站在路邊。
“爸？”
李雲龍轉過身。
“建國，跟我來。”
李建國跟著父親，走到一個地方。
是二號廠房後麵的一塊空地。
那裡立著一塊石碑。
李建國愣住了。
“這是——”
“今天剛立好的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吳長有、張小山、李富貴、王老栓、趙鐵蛋、劉小三。六個名字。”
李建國走過去，看著那塊石碑。
碑不大，一人高，青石鑿成。正麵刻著六個名字，每個名字下麵刻著籍貫和生卒年月。背麵刻著兩行字：
“一九五九年二月二十一日，為保護國家財產英勇犧牲。○九工地全體職工敬立。”
李建國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那些刻痕。
冰涼，堅硬，像那些人的命。
“爸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哽，“他們能看見嗎？”
李雲龍站在他身邊。
“能。”他說，“一定能。”
父子倆站在碑前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風從遠處吹來，帶著春天的氣息。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八
晚上七點，李雲龍回到指揮部。
丁偉在等他。
“老李，”丁偉遞過來一份文件，“總部的電報。”
李雲龍接過來，看了一眼。
“關於進一步加強對敵特鬥爭的通知”。
他放下電報。
“又出事了？”
丁偉搖搖頭。
“不是。是總結經驗，部署下一步工作。”他說，“總部對咱們這次‘獵鶯’行動很滿意，要求各地學習借鑒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“老李，”丁偉說，“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李雲龍走到窗前。
“老丁，”他說，“你說，這場仗，什麼時候是個頭？”
丁偉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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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特務的仗。”李雲龍說，“抓了一個陳知遠，還會有下一個。防了一次破壞，還會有下一次。什麼時候才能消停？”
丁偉沉默了幾秒。
“老李，”他說，“隻要這個國家還不夠強大，就永遠會有敵人想搞破壞。這場仗，要打很久。”
他走到李雲龍身邊。
“但這不是壞事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有敵人，說明我們讓他們害怕了。”丁偉說，“他們害怕我們強大，害怕我們發展，害怕我們有一天超過他們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老李，被敵人害怕，是好事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老丁，”他說，“你這話，聽著舒坦。”
丁偉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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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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