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您找我？”
李雲龍抬起頭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有件事想讓你做。”
李建國看著他。
“什麼事？”
李雲龍把信遞給他。
“念念。”
李建國接過信，認真地讀了一遍。
讀完，他的眼眶紅了。
“爸，”他說，“這封信——”
“是陳知遠寫給他弟弟的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寄不到台灣，但我答應過他，替他收著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將來有一天，如果兩岸統一了，或者你有機會去台灣，替他把這封信帶過去。”
李建國看著手裡的信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“爸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陳叔叔他——”
“他今天走。”李雲龍說，“九點。”
李建國看了看牆上的鐘。八點四十五分。
還有十五分鐘。
“爸，”他說，“我想送送他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送不了。”他說，“在監獄裡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沉默了幾秒，他抬起頭。
“那我在心裡送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父子倆相對坐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牆上，鐘擺在一下一下地擺動。
八點五十分。
八點五十五分。
九點整。
窗外，傳來一聲汽笛。
是火車的汽笛，很遠，很輕，像一聲歎息。
李建國閉上眼睛。
他在心裡默默說：
“陳叔叔，一路走好。”
四
上午十點，李雲龍接到一個電話。
是省軍區司令員。
“李雲龍，”司令員的聲音有些低沉，“陳知遠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最後留了一句話，讓我轉告你。”
李雲龍的手微微握緊。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——”司令員頓了頓，“謝謝你來送他。”
李雲龍愣住了。
“我沒去。”
“他說你去了。”司令員說，“在心裡送的。”
李雲龍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他沒有說話。
“他還說，”司令員繼續說，“讓你別恨他。”
李雲龍閉上眼睛。
很久，他才開口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他說，“我恨的是那些逼他走這條路的人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著。
“司令員，”李雲龍說，“沒事了。”
“好。保重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李雲龍站在窗前，很久沒有動。
窗外，工地的機器聲轟隆隆響著。
一切如常。
但他的心裡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五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李建國端著飯盒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他沒什麼胃口，但還是強迫自己吃——下午還要乾活。
剛扒拉了幾口飯，老馬端著飯盒過來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建國，”老馬壓低聲音，“聽說上午你爸叫你回去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有事嗎？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沒什麼事。”他說。
老馬看著他，沒有追問。
“吃吧。”他說，“下午還有活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吃著吃著，他突然放下筷子。
“馬師傅，”他說，“您說，人死了以後，會去哪兒？”
老馬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“沒什麼。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老馬沉默了幾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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