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。
“就像你爸打仗。他不隻是會開槍，他懂得什麼時候該打，什麼時候不該打，怎麼打才能贏。”
李建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“丁叔叔，我記住了。”
九
晚上十點，李建國躺在床上，卻睡不著。
他腦子裡想著很多事。工地的日子，那些工人師傅，那台壓力機，那塊石碑，那封信。
還有父親說的那些話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著窗外。
月光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。
他想起第一天到工地的時候，父親帶他去看那些廠房。那時他覺得工地真大，真亂，真吵。
現在他要走了，卻有點舍不得。
舍不得那個嘈雜的攪拌站，舍不得那台轟鳴的壓力機，舍不得那些罵罵咧咧但心地善良的工人師傅。
舍不得父親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對麵床上。
父親已經睡著了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些皺紋顯得更深了。
“爸，”他在心裡默默說，“您放心，我會好好讀書的。”
他閉上眼睛。
窗外的風聲，像極了工地機器的轟鳴。
十
三月六日，農曆正月二十七，清晨六點。
大同火車站。
月台上人不多，冷冷清清。遠處的山巒籠罩在晨霧中，若隱若現。
李雲龍站在月台邊緣，看著那列綠皮火車慢慢進站。
李建國站在他身邊，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，手裡拎著網兜。
田雨站在另一邊，眼眶紅紅的，但忍著沒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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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停穩了。車門打開，零星的旅客開始上車。
“爸，媽，”李建國說，“我走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田雨走上前，抱了抱兒子。
“好好學習，注意身體，多寫信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他轉身，朝車門走去。
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。
“爸！”他喊了一聲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什麼？”
李建國跑回來，站在父親麵前。
“爸，”他說，“那個槍套，我會一直收著的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有驕傲，有不舍，有欣慰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李建國轉身，跑向火車。
他跳上車門，回過頭，朝父母揮手。
火車啟動了，緩緩駛出站台。
李雲龍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列火車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晨霧裡。
田雨站在他身邊，輕輕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李雲龍點點頭。
但他沒有動。
他望著火車消失的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“雲龍，”田雨輕聲說，“想什麼呢？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想他小時候。”他說，“剛會走路的時候，在院子裡追雞。追不上，就坐在地上哭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一轉眼，就長大了。”
田雨的眼眶又紅了。
“是啊，”她說，“一轉眼，就長大了。”
遠處，傳來火車的汽笛聲。
很輕，很遠，像一聲歎息。
李雲龍深吸一口氣。
“走吧，”他說，“回工地。”
兩人轉身，走出站台。
陽光穿過晨霧，灑在他們身上。
新的一天，開始了。
十一
上午九點，李雲龍回到工地。
他沒有回指揮部，直接去了二號廠房。
壓力機還在運轉，工人們正在忙碌。老馬看見他，走過來。
“首長，建國送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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