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圍在中間，應接不暇。他嘴裡塞滿了各種吃食，說不出話，隻能使勁點頭。
老馬端著飯盒擠過來。
“都讓讓！讓讓！”
工人們閃開一條路。老馬走到李建國麵前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是一把卷尺。皮質的盒套，銅製的尺扣，雖然有些舊了，但保養得很好。
“這是我當年學徒的時候，我師傅傳給我的。”老馬說，“跟了我三十年了。現在傳給你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“馬師傅，這太貴重了——”
“貴重什麼？”老馬把卷尺塞進他手裡，“東西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傳給有用的人，它才有價值。”
李建國捧著那把卷尺，眼眶紅了。
“馬師傅，我——”
“別說話。”老馬說，“好好讀書，將來當個好工程師。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。”
李建國使勁點頭。
旁邊的人群中，響起一陣掌聲。
五
下午兩點，李建國去了一個地方。
二號廠房後麵的那塊空地。
石碑還立在那裡，六個名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。
他在碑前站了很久。
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——是陳知遠寫的那封信，父親讓他收著的。
他把信握在手裡，看著那些名字。
“吳叔叔，張叔叔，李叔叔，王叔叔，趙叔叔，劉叔叔，”他在心裡默默說，“我要走了。回學校讀書。”
“你們放心，我會好好學的。將來當工程師，造大機器，替你們看著這個廠子。”
“陳叔叔的信，我會好好收著。等將來有機會，一定替他送到。”
風吹過，碑前的幾株野草輕輕搖晃。
他彎下腰，把那幾株野草扶正。
然後他轉身，大步走開。
沒有回頭。
六
下午四點，李建國回到宿舍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東西不多。幾件換洗衣服，幾本書，鄭工送的遊標卡尺，老馬送的卷尺，還有父親送的那個舊槍套。
他把槍套拿在手裡，看了很久。
皮麵更舊了，銅扣更鏽了。
但他依然能感受到父親留在上麵的體溫。
他把槍套小心地包好，放進背包最底層。
田雨推門進來。
“收拾好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
田雨在床邊坐下，看著兒子。
“建國，”她說，“到學校以後，要好好學習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還有，”田雨頓了頓，“多給你爸寫信。”
李建國抬起頭。
“我爸他——”
“他嘴上不說，心裡想你的。”田雨說，“你走了，他會想的。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媽，我會的。”
田雨站起身，走到他麵前。
“建國，”她的聲音有些發哽，“媽為你驕傲。”
李建國的眼眶紅了。
“媽——”
“別哭。”田雨說，“男子漢大丈夫，流血不流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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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了。
“這話，還是你爸教我的。”
七
傍晚六點，李雲龍從工地回來。
他推開宿舍門，看見兒子正在燈下看書。
“爸。”李建國抬起頭。
李雲龍走過去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看什麼書？”
“《工程力學入門》。”李建國說，“丁叔叔送的那本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沉默了幾秒。
“建國，”李雲龍開口，“明天一早，我送你去車站。”
李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爸，您不用送——”
“送。”李雲龍說，“這是命令。”
李建國笑了。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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