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春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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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三月五日，農曆正月二十六，驚蟄。
清晨六點，天還沒完全亮透，工地已經醒了過來。
李雲龍推開窗戶，一股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。遠處傳來隱隱的雷聲，那是今年第一聲春雷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——春天，真的來了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工地。
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，壓力機的轟鳴聲沉穩有力。三號廠房的鋼結構已經全部立起來了，工人們正在安裝屋頂的檁條。攪拌站的皮帶輸送機一刻不停地運轉，混凝土罐車排著隊等待裝料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。
距離五一投產，還有五十六天。
門被推開，田雨端著早飯進來。
“又起這麼早？”
李雲龍接過碗，沒有回答。
田雨走到窗前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外麵。
“雲龍，”她說，“你有沒有發現，工地最近變了？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變了？什麼變了？”
田雨想了想。
“說不上來。”她說，“就是感覺不一樣了。以前總覺得緊張，現在好像鬆快了些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但他知道田雨說的是對的。
那種變化，他也感覺到了。
不是鬆懈，是一種踏實。像一艘船過了最險的灘，雖然前路還長，但心裡有底了。
“對了，”田雨說，“建國今天要去省城。”
李雲龍放下碗。
“去省城？乾什麼？”
“他們學校開學了。”田雨說，“昨天他接到的通知，三月十號報到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三月十號。還有五天。
這個寒假，兒子在工地待了整整四十七天。
“他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想多待幾天。”田雨說，“但學校那邊不能遲到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讓他去吧。”他說，“學習要緊。”
二
上午八點，李建國被叫到指揮部。
“爸，您找我？”
李雲龍示意他坐下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學校通知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三月十號報到。”
“還有五天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夠不夠收拾東西？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“夠。”他說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怎麼，不想走？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爸，”他說，“我想留在工地。”
李雲龍皺起眉頭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——”李建國抬起頭，“我想跟您一起乾活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你將來要乾什麼嗎？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將來要當工程師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工程師需要什麼？需要讀書，需要學知識，需要考大學。你現在留在工地，能學到多少東西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你陳叔叔，你知道他為什麼能當總工程師嗎？”
李建國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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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為他讀過大學。”李雲龍說，“他懂那些公式，會算那些數據，看得懂那些外國圖紙。這些東西，工地上學不到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兒子。
“你想造比壓力機更大的機器，靠什麼？靠力氣？靠蠻乾？不行。得靠知識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很久，他才抬起頭。
“爸，我知道了。”
李雲龍走到他麵前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好好讀書。放假了，再回來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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