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塵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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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四月十二日,農曆三月初五,清晨六點。
李雲龍站在指揮部窗前,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一夜沒睡。從公安局回來,他就一直站在這兒,煙抽了半包,腦子卻越來越清醒。
老刀抓到了。張德勝,張德明的哥哥,陳知遠的上線。七個下線,五十六次情報傳遞,三起破壞事件,六條人命。
都交代了。
審訊記錄整整二十三頁,簽字畫押,一樣不少。
案子結了。
可他卻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。
高興?有點。累?也累。但更多的,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空。
像是跑了很久很久,終於跑到終點,卻發現終點那兒什麼也沒有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田雨端著早飯進來。
“一夜沒睡?”
李雲龍搖搖頭。
“眯了一會兒。”
田雨把碗放在桌上,走到他身邊。
“那個人,審完了?”
“審完了。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都交代了?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都交代了。”
田雨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——結束了?”
李雲龍想了想。
“結束了。”
田雨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涼。
“雲龍,”她說,“你該歇歇了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那片工地。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青煙,三號廠房的玻璃窗反射著晨光。攪拌站的傳送帶一刻不停地轉著,混凝土罐車進進出出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“田雨,”他說,“我想去一趟二號廠房後麵。”
田雨愣了一下。
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田雨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飯我給你留著。”
二
清晨六點半,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。
石碑還在那裡。
晨光照在碑上,那六個名字被染成淡淡的金色。碑前的野草長高了,葉片上掛著露水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李雲龍站在碑前,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是那份審訊記錄的複印件。
他對著碑,輕聲說:
“兄弟們,抓到了。”
風吹過,野草輕輕搖晃。
“那個人叫張德勝。陳知遠的上線。你們的事,都是他指使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交代了。五十六次情報,三起破壞,六條人命。簽字畫押,一樣不少。”
風大了些,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。
“法院怎麼判,我管不了。但我知道,他跑不掉了。”
他彎下腰,把那幾頁紙放在碑前。
“這是他的口供。你們看看。”
紙頁被風吹動,嘩啦啦地響。
他直起腰,看著那六個名字。
吳長有,張小山,李富貴,王老栓,趙鐵蛋,劉小三。
“兄弟們,”他說,“你們可以安息了。”
風忽然停了。
四周安靜極了。
他站在那裡,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轉身,走回工地。
三
上午八點,指揮部。
丁偉已經在等了。看見李雲龍進來,他站起來。
“老李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,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省城那邊回話了?”
丁偉把一份電報推過來。
“回了。張德勝明天押送省城,移交司法機關。張德明、周老五那幾個,也從包頭押過來,一起審理。”
李雲龍拿起電報,看了一遍。
“七個下線,都抓了?”
丁偉點點頭。
“都抓了。一個沒跑掉。”
李雲龍把電報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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