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老地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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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四月十一日,農曆三月初四,晚上九點。
大同的夜黑得早。過了八點,街上就沒什麼人了。路燈稀稀拉拉的,隔老遠才有一盞,昏黃的光暈裡飛著些小蟲,撲撲楞楞的。
一輛吉普車停在離新華街不遠的一條巷子裡,車燈熄了,發動機也停了。李雲龍坐在駕駛座上,眼睛盯著巷口。副駕駛上是丁偉,後座擠著楊德海和高營長。
四個人誰也沒說話。
車裡悶得慌。李雲龍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,夜風擠進來,帶著一股子煤煙味兒。大同這地方,到處是工廠,空氣裡永遠是這股味兒。聞了幾年,倒也習慣了。
“幾點了?”他問。
丁偉看了看表。
“九點零五。”
“還有三個鐘頭。”
楊德海在後座動了動。
“李副總指揮,”他壓低聲音,“周科長一個人去,能行嗎?”
李雲龍沒回答。
這個問題他想了不下十遍。讓周文彬一個人去赴約,等於把肉包子扔給狗。萬一老刀狗急跳牆,萬一他帶的人多,萬一周文彬應付不來——
但他沒有別的辦法。
老刀約的是“老地方”,隻讓周文彬一個人去。要是多去一個,被他發現了,這一個月的心血就全白費了。
“他行。”李雲龍說。
楊德海不說話了。
丁偉在旁邊開口。
“老李,你說這個‘老地方’,會是哪兒?”
李雲龍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這是實話。周文彬收到的那封信,隻說“老地方見”,沒寫具體地址。周文彬自己也不知道這個“老地方”是哪兒——他從來沒跟老刀見過麵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等。
等老刀再給他送信。
按照那封信上的說法,今晚十二點之前,老刀還會通知他具體地點。
“萬一他不通知呢?”高營長問。
李雲龍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咱們就白等了。”
二
晚上九點半,周文彬的宿舍。
燈亮著。窗戶上掛著舊報紙,遮得嚴嚴實實的。從外麵看,隻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桌前,一動不動的,像是在寫東西。
周文彬確實在寫東西。
但不是檢討。
他在寫信。
寫給誰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隻是手停不下來,筆尖在紙上劃拉著,一行一行的字往外冒。
“爸、媽:
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可能已經不在了。
別難過。兒子乾的是正事,對得起良心,對得起國家。
這些年,你們供我讀書不容易。我在長沙念了三年中專,又在山西乾了六年。六年來,沒回去看過你們幾回。不是不想回,是回不起。火車票貴,一趟來回,一個月的工資就沒了。
你們別怪我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我這個兒子,沒出息。但沒出息歸沒出息,這輩子沒乾過虧心事。
今天這事,是我自己選的。成了,抓住壞人。不成,也值了。
爸,您腰不好,少乾點重活。媽,您眼睛不好,別老熬夜做針線。
我攢了二百塊錢,壓在枕頭底下。你們拿著花。
別找我。也別問。
兒子 文彬”
他寫完,把信折好,壓在枕頭下麵。
然後他坐在床邊,看著牆上那張發黃的獎狀。那是五七年工地評的“先進工作者”,他得的。那年他二十九歲,乾勁最足的時候。
三年了。
牆上的獎狀都發黃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把報紙扒開一條縫,往外看。
外麵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,老刀就在某個地方,看著他。
三
晚上十點,巷子裡的吉普車。
李雲龍抽完了第五根煙。煙蒂扔了一地,他也不在乎了。
丁偉在旁邊閉著眼睛,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。楊德海和高營長在後座靠著,也都沉默著。
“老李。”丁偉突然開口。
李雲龍轉過頭。
“怎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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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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