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最信任的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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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四月十日,農曆三月初三,上午七點。
李雲龍站在技術科門口,看著裡麵那個埋頭整理圖紙的身影。
周科長。大名周文彬,三十二歲,湖南人。一九五三年從長沙工業學校畢業,分配到山西,先在省機械廠乾了三年技術員,五六年調到○九工地,從技術員乾到副科長,再乾到科長。
他記得這個人。話不多,活不差,任勞任怨,從不爭功。陳知遠在的時候,他是副手;陳知遠出事後,他挑起了技術科的擔子。那台磨床摔壞的時候,是他帶著人想辦法;孫福貴修機器的時候,是他陪著熬了三天兩夜。
這樣的人,會是老刀?
李雲龍站在門口,抽了半根煙。
周文彬抬起頭,看見了他。
“李副總指揮?”他站起來,“您找我?”
李雲龍走進去。
“有點事問你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,放下手裡的東西。
“您問。”
李雲龍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備用鑰匙的事,”他說,“有人看見是你拿的。”
周文彬的臉色沒變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?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我等您來問,等了一夜了。”
李雲龍盯著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周文彬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躲閃。
“李副總指揮,”他說,“那把鑰匙,確實是我拿的。”
李雲龍的手慢慢握緊。
“為什麼?”
周文彬沉默了幾秒。
“為了抓老刀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窗外,攪拌站的機器聲隱隱傳來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說清楚。”
周文彬深吸一口氣。
“圖紙丟的那天晚上,”他說,“我就知道有問題。備用鑰匙放的地方,隻有我和小王知道。小王那天加班,畫圖畫到很晚,不可能有時間去偷鑰匙。那就隻剩一個人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。”
李雲龍的手微微鬆開。
“你懷疑自己?”
周文彬搖搖頭。
“不是我懷疑自己。是我知道,有人想讓我背這個鍋。”
李雲龍盯著他。
“誰?”
周文彬低下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知道,那把鑰匙,不是我拿的。所以,唯一合理的解釋是——有人拿了鑰匙,故意留下我的痕跡,想讓我當替罪羊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為什麼要說‘是你拿的’?”
周文彬抬起頭。
“因為我想讓他以為,我上套了。”
李雲龍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周文彬的聲音壓低了。
“昨天晚上,我在抽屜裡發現了那把鑰匙。”他說,“不知道誰放回去的。但我知道,那個人在看著我,想看我會怎麼辦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把鑰匙又放回原處,然後今天早上,主動跟您承認是我拿的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你想讓他覺得,你替他頂了罪?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隻有他覺得安全了,才會繼續動。他再動的時候,就是他露尾巴的時候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周文彬,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“周科長,”他說,“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?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他說,“我在釣魚。”
李雲龍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很好。工人們正在忙碌。
他背對著周文彬,很久沒有說話。
“周科長,”他終於開口,“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?”
周文彬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為——”他說,“我不知道您信不信我。”
李雲龍轉過身。
“現在呢?你覺得我信你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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