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文彬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那把鑰匙的事，你解釋清楚了？”
周文彬低著頭。
“解釋清楚了。”
“清楚了？”李雲龍的聲音高了起來，“清楚了就是你拿的？”
周文彬沒有說話。
李雲龍盯著他。
“你知道那把鑰匙丟了，給工地造成多大損失嗎？三號廠房停了大半天，幾十號人乾等著，你賠得起嗎？”
周文彬的頭更低了。
李雲龍深吸一口氣。
“周文彬，從現在開始，停職檢查。技術科的事，暫時交給老孫頭管。你回去寫檢討，寫清楚了再來找我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。
“鑰匙的事，不許再提。聽見沒有？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聽見了。”
李雲龍摔門出去。
屋裡一片死寂。
幾個技術員麵麵相覷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周文彬站在那裡，低著頭，誰也看不見他的表情。
四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周文彬被停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工地。工人們端著飯盒，三三兩兩地議論著。
“聽說了嗎？周科長被停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好像是那把鑰匙的事。”
“鑰匙不是丟了嗎？跟他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李副總指揮親自宣布的，還能有假？”
李雲龍端著飯盒，坐在角落裡。
王振華湊過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首長，”他說，“周科長那事，是真的？”
李雲龍看了他一眼。
“真的。”
王振華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——周科長那人，不像是——”
李雲龍打斷他。
“像不像，不是看出來的。是查出來的。”
王振華不說話了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李雲龍看著他的後腦勺，忽然問：
“老王，你覺得周科長有問題嗎？”
王振華抬起頭。
“我？”他想了想，“說不好。他那人話不多，乾活踏實。陳知遠那會兒，他是副手，什麼事都聽陳知遠的。陳知遠出事了，他才挑大梁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要說他有問題，我看不出來。可要說他沒問——”題，陳知遠那會兒，誰又能看出來呢？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，“誰都看不出來。”
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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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，二號廠房。
李雲龍走進去時，壓力機正在運轉。老馬帶著幾個徒弟，圍在機器旁邊，正說著什麼。
看見李雲龍，老馬迎過來。
“首長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周文彬的事，聽說了？”
老馬沉默了一秒。
“聽說了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
老馬想了想。
“首長，”他說，“我跟周科長打交道不多。但他那人，乾活實在，不藏奸。上次磨床摔了，他跟著孫師傅熬了三天兩夜，飯都是我給送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要是他真有問題，那我這雙眼睛，算是白長了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他走到壓力機旁邊，看著那台正在運轉的機器。
“老馬，”他說，“眼睛這東西，有時候會騙人。”
老馬愣了一下。
“首長，您這話——”
李雲龍擺擺手。
“沒什麼。乾活吧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六
傍晚六點，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。
石碑還在那裡。
夕陽照在碑上，那六個名字被染成金色。
李雲龍站在碑前，手裡捏著一根煙，沒點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今天，我把周文彬停了。”
風吹過，碑前的野草輕輕搖晃。
“他是在釣魚。我得陪他演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個老刀，應該在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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