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起住？”
“嗯。”王振華說，“他說，一個人住冷清。就搬過來了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你們倆，住一塊兒？”
王振華點點頭。
“就一張床，擠了點。但——挺好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老王，”他說，“你行啊。”
王振華也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有滿足，有欣慰，也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首長，”他說，“這輩子，值了。”
五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今天的午飯是白菜燉粉條，加了幾片肉。工人們排著隊打飯，有說有笑。
李雲龍端著飯盒，坐在角落裡。
剛扒拉了幾口飯，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。
是孫福貴。
老鉗工端著飯盒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首長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孫師傅。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“首長，您兒子快放假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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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快了。還有一個月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到時候，讓他來技術科找我。我教他刮削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孫師傅，您還記得這事？”
孫福貴笑了笑。
“記得。”他說，“我說話算話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孫師傅，”他說，“您為什麼對建國這麼好？”
孫福貴想了想。
“因為那孩子，”他說，“眼裡有光。”
李雲龍愣住了。
“眼裡有光？”
“對。”孫福貴說，“乾咱們這行的，眼裡沒光，乾不長。那孩子有光，我看著喜歡。”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李雲龍看著他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六
下午兩點，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。
石碑還在那裡。
陽光照在碑上，那六個名字被照得發亮。碑前的野草又長高了一截，綠油油的，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李雲龍站在碑前，手裡捏著一根煙，沒點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輕聲說，“再有十天，廠子就投產了。”
風吹過，野草輕輕搖晃。
“你們等著看。到時候，機器一轉，零件出來，整個廠子就活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建國快放假了。等他回來，我帶他來看你們。”
風大了些，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。
他在那裡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煙收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七
傍晚六點，李雲龍走出工地。
他沿著廠區外麵的小路，慢慢走著。
路邊的麥田已經黃了。一大片一大片的，在夕陽下泛著金光。麥穗沉甸甸的，低著頭，風一吹，嘩啦啦響成一片。
他停下來，看著那片麥田。
種麥子的農民正在地裡忙活。彎著腰，揮著鐮刀，一把一把地割著。割下來的麥子，整整齊齊地碼在地頭。
他看了一會兒。
一個老漢抬起頭，看見了他。
“同誌，看麥子呢？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長得真好。”
老漢笑了。
“今年風調雨順，是個好年景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收成怎麼樣？”
老漢直起腰，抹了把汗。
“比去年強。”他說，“估摸著能多打兩成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老漢看著他。
“同誌，你是那邊工地的吧？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老漢指了指他的衣服。
“穿這身衣服的，都是那邊的人。”他說，“我天天看你們進出，看熟了。”
李雲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
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袖口磨破了，但洗得很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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