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麥子黃的時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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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四月二十日，農曆三月十三，穀雨。
李雲龍推開窗戶的時候，一股濕漉漉的空氣湧進來。遠處的山籠罩在薄霧裡，看不真切。近處的楊樹已經綠得發黑，葉子密密麻麻的，風吹過的時候嘩啦啦響。
穀雨了。再有半個月，就是立夏。
再有十天，就是五一。
再有十天，這座他守了三年的工地，就要正式投產了。
他站在窗前，抽了根煙。
煙霧在濕漉漉的空氣裡散不開，慢慢悠悠地往上飄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田雨端著早飯進來。
“又抽煙。”
李雲龍把煙掐了。
“就一根。”
田雨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快吃吧，一會兒涼了。”
李雲龍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小米粥，鹹菜，兩個窩頭。跟每天一樣。
他吃了幾口，忽然問：
“田雨，你說，建國現在在乾什麼？”
田雨愣了一下。
“現在？上課吧。上午有課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還有一個月。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想兒子了？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
田雨笑了笑。
“快了。一個月，一眨眼就過去了。”
李雲龍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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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點，工地。
李雲龍在工地上慢慢走著。
從攪拌站走到三號廠房，從三號廠房走到二號廠房，從二號廠房走到材料倉庫。這是他每天的路線，三年了，沒變過。
工人們看見他，紛紛點頭打招呼。
“首長早！”
“首長吃了沒？”
他一一回應，但沒有停下腳步。
走到二號廠房門口，他停下來。
裡麵傳來壓力機的轟鳴聲，一下一下的，沉穩有力。
老馬從裡麵出來，看見他，跑過來。
“首長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怎麼樣？”
老馬笑了。
“好著呢。”他說，“這批零件是給武漢的，趕著要。咱們三班倒，人歇機器不歇。”
李雲龍看了看他。
“你多少天沒歇了？”
老馬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我天天歇啊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你眼眶都是青的。”
老馬摸了摸臉。
“沒事。習慣了。”
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悠著點。離五一還有十天，別把自己累趴下。”
老馬點點頭。
“首長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李雲龍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走了。
三
上午九點，技術科。
周文彬正帶著幾個人在調試設備。看見李雲龍進來，他迎過來。
“李副總指揮。”
李雲龍看了看他臉上的傷。青的那塊已經淡了，嘴角的疤也快長好了。
“好了？”
周文彬摸了摸眼角。
“好了。沒事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圖紙的事，怎麼樣了？”
周文彬說：“重新畫了一份。比原來的還細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周科長，”他說，“那件事之後，有沒有人找你麻煩？”
周文彬愣了一下。
“麻煩？沒有啊。”
李雲龍盯著他。
“真的沒有？”
周文彬搖搖頭。
“真的沒有。”他說，“工人們都挺照顧我的。老馬師傅還特意來看過我，給我帶了兩個雞蛋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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