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日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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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四月十五日,農曆三月初八,清晨六點半。
李雲龍站在指揮部窗前,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從東邊的山後麵拱出來。
這幾天他睡得多了。案子結了之後,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什麼東西,反倒能睡著了。一覺睡到天亮,醒來的時候,窗外已經有光了。
田雨說這是好事。他說不知道。
窗外,工地的晨景他看了三年,從一片荒地看到現在這副模樣。二號廠房的煙囪冒著青煙,三號廠房的玻璃窗反著光,攪拌站的傳送帶吱吱呀呀地轉著。遠處,工人們開始上工了,三三兩兩往各自的崗位走。
他看著那些人,忽然覺得,這樣挺好。
門被推開,田雨端著早飯進來。
“又站這兒。”
李雲龍轉過身,接過碗。
小米粥,鹹菜,兩個窩頭。跟每天一樣。
他坐下,慢慢吃著。
田雨在旁邊收拾床鋪,一邊收拾一邊說:
“建國來信了。”
李雲龍抬起頭。
“說什麼?”
田雨從口袋裡掏出信,遞給他。
李雲龍接過信,展開。
“爸,媽:
你們好。
這周學校組織我們去了太原重型機器廠參觀。那個廠真大,比咱們工地還大。有好幾個車間,每個車間都有好多機器。我看見一台壓力機,跟二號廠房那台差不多,但更大。工人師傅說,那是一千噸的,能壓比人還高的零件。
爸,您知道嗎,那一刻我想起了您說的話。您說,咱們這代人,要用知識建設國家。我覺得,我找到自己想乾的事了。
媽,您身體好嗎?衛生院忙不忙?您要注意休息,別太累了。
爸,您也要注意身體。別老熬夜,煙少抽點。等我放假了,就回去看你們。
兒子:建國
一九五九年四月十日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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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看完信,沒有說話。
他把信折好,放進口袋。
田雨看著他。
“這孩子,越來越懂事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是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田雨,”他說,“等他放假了,讓他多待幾天。”
田雨愣了一下。
“多待幾天?”
“嗯。”李雲龍說,“帶他去二號廠房看看。那台壓力機,他是看著裝起來的。”
田雨看著他,眼眶微微紅了。
“好。”
二
上午八點,技術科。
李雲龍推門進去時,周文彬正在給幾個年輕人講圖紙。他臉上的傷還沒全好,眼角還青著,但精神頭很足。
看見李雲龍,他停下來。
“李副總指揮。”
李雲龍擺擺手。
“你講你的,我隨便看看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,繼續講課。
李雲龍站在旁邊,看著那幾個年輕人。有認識的,有不認識的。都是一臉認真,眼睛裡亮亮的。
他看了一會兒,目光落在牆角那台磨床上。
那台被摔壞、又被修好的磨床,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,機身擦得鋥亮,在燈光下泛著光。
他走過去,伸出手,摸了摸。
冰涼,光滑。
孫福貴從旁邊走過來。
“首長,又來看這機器?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孫師傅,這機器,現在怎麼樣?”
孫福貴拍了拍機身。
“好著呢。”他說,“天天乾活,一天沒停過。加工的零件,個個合格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您的手藝,真好。”
孫福貴搖搖頭。
“不是我的手藝好,是這機器底子好。當年人家造的,就是好東西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孫師傅,”他說,“您說,咱們自己造的機器,什麼時候也能這樣?”
孫福貴想了想。
“快了。”他說,“建國他們這一代人,就能造出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是啊,”他說,“快了。”
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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