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五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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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五月一日，農曆三月二十四，清晨五點。
李雲龍醒過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他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望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，三年了，一直沒顧上修。今天過後，也許該找人把它補上了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聽見外屋有動靜。田雨已經起來了。
他坐起來，披上衣服，走出裡屋。
田雨正在灶台前忙活。鍋裡煮著小米粥，灶台上擺著幾個碗，旁邊還有一碟鹹菜、幾個窩頭。
“起這麼早？”李雲龍走過去。
田雨回過頭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說，“你今天不是要講話嗎？得吃飽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講話？講什麼話？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投產儀式啊。你不是要上去講話嗎？”
李雲龍想起來了。昨天楊德海跟他說過，儀式上要請他講幾句。他當時隨口答應了，轉頭就給忘了。
“哦，那個。”他說，“幾句話的事。”
田雨把粥盛出來，端到桌上。
“幾句話也得吃飽。”
李雲龍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小米粥，鹹菜，窩頭。跟每天一樣。
但今天，吃起來好像格外香。
他吃了幾口，忽然問：
“田雨，你去嗎？”
田雨點點頭。
“去。你不是說合適嗎？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二
清晨六點，工地。
李雲龍走出宿舍的時候，天已經蒙蒙亮了。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，幾縷雲彩被染成淡紅色。
他慢慢往工地走。
走到廠區門口，他愣住了。
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是孫福貴和老馬。
兩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，但明顯是新的——壓箱底的那種，平時舍不得穿的。孫福貴還戴了頂新帽子，老馬的頭發用水抿得服服帖帖。
“孫師傅？老馬？”李雲龍走過去，“你們怎麼在這兒？”
孫福貴笑了笑。
“等您呢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等我？”
老馬點點頭。
“今天是大日子，咱們得一塊兒進去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們，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三個人並肩往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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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二號廠房門口，又看見幾個人。
周文彬站在那兒，穿著那件平時舍不得穿的藍布中山裝。王振華站在他旁邊，也是新衣服，袖口的折痕還在。孫德勝站在王振華身後，穿著一件簇新的白襯衫，領子硬邦邦的，他時不時用手去扯。
還有很多人。
技術科的人，後勤處的人，各個工段的工人。都穿著新衣服，都站在那兒，都看著李雲龍。
李雲龍站住了。
他看了一圈那些臉。有些認識，有些不認識。但每張臉上，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。
老馬在他耳邊輕聲說：
“首長，他們都等您呢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往前走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，讓他過去。
他走到最前麵，站在二號廠房門口。
轉過身。
麵前是幾百號人。幾百張臉。幾百雙眼睛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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