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孫師傅說的。他說，眼裡有光的人，學什麼都快。”
李建國沒有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但心裡，有什麼東西，亮了起來。
十七
下午兩點，二號廠房。
李建國走進去時，壓力機正在運轉。老馬帶著幾個徒弟，圍在機器旁邊。
看見李建國，老馬招招手。
“建國，過來。”
李建國走過去。
老馬指著那台壓力機。
“還記得這機器嗎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記得。”他說，“我看著它裝起來的。”
老馬笑了。
“好。今天讓你看看，它怎麼乾活。”
他按下一個按鈕。
壓力機啟動了。
“轟——轟——轟——”
一塊鋼錠被送進去，隨著機器的壓下，慢慢變形成型。火花四濺，照亮了周圍那些人的臉。
李建國站在旁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。
第一個零件出來了。紅通通的，還冒著熱氣。
老馬把它拿起來，遞到李建國手裡。
“拿著。”
李建國接過來。
燙的。但他沒鬆手。
他看著那個零件，看了很久。
“老馬師傅，”他說，“這是咱們自己造的？”
老馬點點頭。
“自己造的。從圖紙到機器，從機器到零件，全是咱們自己乾的。”
李建國的手微微發抖。
他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。
“以後你的‘敵人’，是技術難關，是建設難題。”
他想起了孫福貴說的那些話。
“眼裡有光的人，學什麼都快。”
他把那個零件緊緊握在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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燙的，但舍不得放下。
十八
傍晚六點，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。
李建國走過來的時候，石碑還在那裡。
陽光照在碑上，那六個名字被照得發亮。碑前的野草長得很高了，綠油油的，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他站在碑前，看著那六個名字。
吳長有。張小山。李富貴。王老栓。趙鐵蛋。劉小三。
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事。
鍋爐房坍塌的時候，他不在。但他聽父親說過，老吳的腿就是那次瘸的。
爆炸的時候，他也不在。但他聽老馬說過，那六個人，就死在二號廠房裡。
他站在那兒，風吹過來，野草輕輕搖晃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是孫福貴送的那把刮刀。
他把刮刀握在手裡，對著那六個名字，輕聲說：
“吳叔叔，張叔叔，李叔叔，王叔叔，趙叔叔，劉叔叔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叫李建國。我爸是李雲龍。”
風吹過，野草沙沙響。
“我今天開始跟孫爺爺學刮削了。他說，刮刀這東西，得練一年、兩年、三年，才算出師。”
他低下頭。
“我——我會好好練的。”
風大了些，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。
他站在那裡，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把刮刀收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十九
晚上七點，李雲龍回到宿舍。
田雨正在做飯。李建國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那把刮刀，翻來覆去地看著。
看見李雲龍進來，他站起來。
“爸。”
李雲龍走過去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今天怎麼樣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孫爺爺教我刮削。”他說，“我刮得不好，歪歪扭扭的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剛開始都這樣。”
李建國看著他。
“爸，您年輕的時候，學打仗，是不是也這樣？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他說，“剛開始，槍都端不穩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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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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