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薪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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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五月二十五日，農曆四月十八，清晨五點。
李雲龍醒過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他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望著天花板。那道裂縫還在，三年了，一直沒顧上修。今天，他突然想，也許該找人把它補上了。
兒子今天回來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聽見外屋有動靜。田雨已經起來了，鍋碗瓢盆輕輕地響著，怕吵醒他似的。
他坐起來，披上衣服，走出裡屋。
田雨正在灶台前忙活。鍋裡煮著小米粥，灶台上擺著幾個碗，旁邊還有一碟鹹菜、幾個窩頭。她今天特意多做了幾個窩頭，白麵摻得多，玉米麵摻得少。
“起這麼早？”李雲龍走過去。
田雨回過頭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說，“建國今天回來，得早點準備。”
李雲龍在桌邊坐下。
“幾點到？”
田雨看了看牆上那個老掛鐘。
“下午三點。”她說，“火車不晚點的話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我去接。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你？你今天沒事？”
李雲龍想了想。
“有事也得去接。”
田雨笑了。
“行。你去接。我在家做飯。”
她把粥盛出來，端到桌上。
小米粥，鹹菜，窩頭。跟每天一樣。
但今天，吃起來好像格外香。
李雲龍吃了幾口，忽然問：
“田雨，你說，建國這一個月，瘦了沒有？”
田雨愣了一下。
“我怎麼知道？又沒看見。”
李雲龍低下頭。
“我估摸著，瘦不了。學校夥食不差。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你呀，嘴上不說，心裡惦記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二
清晨六點，工地。
李雲龍走出宿舍的時候，天已經蒙蒙亮了。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，幾縷雲彩被染成淡紅色。
他慢慢往工地走。
走到二號廠房門口，他停下來。
孫福貴已經在裡麵了。老鉗工彎著腰，正在調試一台設備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“首長，這麼早？”
李雲龍走進去。
“孫師傅，今天建國回來。”
孫福貴直起腰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昨天德勝跟我說了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您那把刮刀，準備好了？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他說，“就等他來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孫師傅，”他說，“謝謝您。”
孫福貴搖搖頭。
“謝什麼？我就是乾活的。”
他轉過身，繼續乾活。
李雲龍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孫福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：
“首長，接到人，帶他過來一趟。”
李雲龍回過頭。
“好。”
三
上午八點，二號廠房。
壓力機還在運轉，一下一下地壓著。火花四濺，照亮了整個廠房。
老馬正在帶幾個徒弟乾活。看見李雲龍，他迎過來。
“首長，聽說今天建國回來？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下午到。”
老馬笑了。
“那小子，去年冬天在工地幫忙的時候，我就看著喜歡。踏實，肯乾，眼裡有活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老馬看著他。
“首長，您今天是不是沒心思乾活了？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“沒有。”
老馬笑了。
“您這表情，騙不了人。”
李雲龍沒理他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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