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著那根螺絲。
“這兒。聲音不對。”
李建國湊過去聽。
什麼也聽不見。
孫福貴笑了笑。
“聽不見就對了。得練。”
他繼續擰。
李建國蹲在旁邊，看著他擰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孫福貴身上。他那雙手，青筋暴起，指節粗大，但穩得很。
李建國看著那雙手，看了很久。
八
傍晚六點，二號廠房後麵的空地。
李建國走過來的時候，石碑還在那裡。
夕陽照在碑上，那六個名字被照成金紅色。碑前的野草長得很高了，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他站在碑前，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刮刀。
刀口上還有上午磨的痕跡，亮亮的。
他把刮刀握在手裡，對著那六個名字，輕聲說：
“吳叔叔，張叔叔，李叔叔，王叔叔，趙叔叔，劉叔叔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今天學磨刀了。磨了一上午，手都酸了。孫爺爺說，磨好了，明天開始練刮。”
風吹過，野草沙沙響。
“我知道，你們看不見了。但我想告訴你們——”
他把刮刀舉起來，對著夕陽。
刀口上閃著光。
“我會好好練的。”
風大了些，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。
他在那裡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刮刀收起來，轉身走了。
九
晚上七點，李雲龍回到宿舍。
田雨正在做飯。李建國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那把刮刀，翻來覆去地看著。
看見李雲龍進來，他站起來。
“爸。”
李雲龍走過去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“今天怎麼樣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磨了一上午刀。”他說，“下午孫爺爺修機器，我蹲在旁邊看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看明白了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“沒明白。他說的那個聲音，我聽不見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慢慢來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“爸，我——我怕學不好。”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
他伸出手，拿過那把刮刀，看了看。
刀口很亮，磨得很均勻。
他把刮刀還給兒子。
“磨得不錯。”
李建國愣了一下。
“您——您看得懂？”
李雲龍搖搖頭。
“看不懂。但我知道，能磨成這樣，用了心。”
李建國的眼眶紅了。
“爸——”
李雲龍擺擺手。
“吃飯吧。明天還去孫爺爺那兒呢。”
十
晚上八點，周文彬的宿舍。
門被敲響了。
周文彬走過去，拉開門。
林曉燕站在門口。
“周科長。”
周文彬愣了一下。
“小林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林曉燕走進去。
“有事找你。”
周文彬關上門，跟過去。
林曉燕在桌邊坐下。
周文彬站在她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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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事？”
林曉燕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今天我在技術科碰見一個人。”
周文彬愣了一下。
“誰？”
“李副總指揮的兒子。”林曉燕說，“李建國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他怎麼了？”
林曉燕想了想。
“沒什麼。就是——他叫我林姐姐。”
周文彬笑了。
“他今年才十四，不叫你姐姐叫什麼？”
林曉燕也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周科長，你說，他那麼小的年紀，怎麼就想著學刮削？”
周文彬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因為他想學。”他說，“他眼裡有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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