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正在帶徒弟乾活。壓力機一下一下地壓著，火花四濺。
門被推開，孫福貴走進來。
老馬抬起頭。
“孫師傅？您怎麼來了？”
孫福貴走過去。
“來看看。”
老馬看著他。
“技術科那邊，建國呢？”
孫福貴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刮著呢。”
老馬笑了。
“那孩子，真行。天天刮，天天來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是行。”
老馬看著他。
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孫福貴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急了。”
老馬愣了一下。
“急了？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怕刮不完。”
老馬想了想。
“那您怎麼說的？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“我說，我年輕的時候，一塊鐵刮了三個月。”
老馬笑了。
“那孩子聽了，還急嗎？”
孫福貴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老馬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孫福貴走了。
老馬看著他的背影，搖了搖頭。
六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李建國端著飯盒，坐在角落裡。
手腕酸，但心裡沒那麼堵了。
他一邊吃飯，一邊想著孫福貴說的那些話。
三個月。刮廢三把刮刀。最後還沒刮平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，才刮了幾天？
“想什麼呢？”
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。
是周文彬。
李建國抬起頭。
“周叔叔。”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今天怎麼不說話？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周叔叔，”他說，“我今天刮壞了一道。”
周文彬愣了一下。
“刮壞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手重了，劃了一道。”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然後呢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孫爺爺說，磨掉，重來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那不就結了？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“周叔叔，我——我怕我刮不好。”
周文彬笑了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孫師傅年輕的時候，刮壞過多少道嗎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文彬想了想。
“我聽老馬師傅說過，他剛學那會兒，天天刮壞。有時候一天能刮壞好幾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刮壞了，就磨掉重來。刮壞了，就磨掉重來。刮著刮著，就不壞了。”
李建國看著他。
“真的？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真的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拍李建國的肩膀。
“慢慢來。”
他走了。
李建國一個人坐在那兒，想著他說的那些話。
天天刮壞。一天好幾道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心裡好像鬆快了一點。
七
下午兩點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又坐在那張桌子旁邊。
那塊新鐵上的那一小片，又大了一點。
他拿起刮刀，繼續刮。
一刀，一刀，一刀。
刮一會兒，蘸點紅丹粉，看看，再刮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太陽慢慢西斜。
不知刮了多久，李建國停下來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那一小片，又大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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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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