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瓶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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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一九五九年六月四日，農曆四月二十八，清晨六點。
李建國醒過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望著天花板。手腕還是酸的，但比前幾天好多了。睡了整整一覺，身上的乏勁兒消下去不少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今天孫爺爺給的活，他有點發怵。
那塊新鐵，比上一塊大一圈，厚一倍，坑坑窪窪的。刮了三天了，才刮平巴掌大一塊。按這個速度，半個月根本刮不完。
他坐起來，穿好衣服，走出裡屋。
田雨正在灶台前忙活。看見他，她抬起頭。
“今天起得晚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睡過頭了。”
田雨把粥端上來。
“先吃飯。”
李建國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吃著吃著，他忽然問：
“媽，您說，要是乾活乾不動了，怎麼辦？”
田雨愣了一下。
“乾不動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就是——刮不動了。”
田雨想了想。
“那就歇歇。歇好了再乾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“歇了也乾不動。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建國，怎麼了？”
李建國沒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
二
清晨七點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孫福貴已經到了。
老鉗工坐在那張桌子旁邊，麵前擺著那塊新鐵。三天了，那塊鐵上的坑坑窪窪還是那麼多，隻有左上角那一小片刮平了，在晨光裡泛著光。
看見李建國進來，孫福貴招招手。
“過來。”
李建國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孫福貴指著那塊新鐵。
“今天繼續。”
李建國拿起刮刀，蘸了點紅丹粉，開始刮。
一刀，一刀，一刀。
刮了十幾刀，停下來看看。那一小片又大了一點點。
繼續刮。
又刮了十幾刀，再看看。又大了一點點。
他刮著刮著，心裡越來越急。
按這個速度，什麼時候才能刮完？
手下意識地用力了。
一刀下去，刮得太深，鐵上留下一道明顯的劃痕。
他愣住了。
孫福貴在旁邊開口了。
“停。”
李建國停下來，看著那道劃痕。
“孫爺爺，我——”
孫福貴接過刮刀，看了看那道劃痕。
“手重了。”
他把刮刀還給李建國。
“重了，就磨掉。磨掉，重來。”
李建國看著那道劃痕，心裡堵得慌。
三天了，才刮平巴掌大一塊。現在又劃了一道，又要磨掉，又要重來。
他把刮刀放下。
“孫爺爺，”他說，“我刮不動了。”
三
上午八點，技術科。
孫福貴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李建國，看了很久。
李建國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屋裡很安靜。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過了很久，孫福貴開口了。
“建國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我年輕的時候，刮第一塊鐵，刮了多久嗎？”
李建國抬起頭。
“多久？”
孫福貴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個月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三個月。
“那塊鐵，比你現在這塊還小。”孫福貴說，“我刮了三個月，刮廢了三把刮刀，最後還沒刮平。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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