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,忽然問:
“小張,你知道建國那小子今天在乾什麼嗎?”
小張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馬指了指技術科的方向。
“自己刮。孫師傅不在。”
小張愣了一下。
“一個人?”
老馬點點頭。
“一個人。”
小張沉默了幾秒。
“師傅,他——能行嗎?”
老馬看著他。
“你說呢?”
小張低下頭。
老馬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乾活吧。”
五
上午十點,技術科。
李建國放下刮刀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那一小片,又有半個巴掌那麼大了。
他看了看那塊鐵,又看了看自己刮過的地方。刀痕均勻,深淺合適,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天刮這塊鐵的時候。那時候手生,心裡急,刮出來的刀痕歪歪扭扭的。孫爺爺在旁邊看著,偶爾說一句“手輕點兒”,偶爾說一句“這邊再來一刀”。
現在,孫爺爺不在。
但那些話,他好像還聽得見。
他低下頭,繼續刮。
六
中午十二點,食堂。
李建國端著飯盒,坐在角落裡。
他一邊吃飯,一邊想著上午的事。一個人刮了四個小時,沒出大錯。那幾道刀痕雖然有點深,但他及時發現了,磨了磨刀,手輕了,就好了。
“想什麼呢?”
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。
是周文彬。
李建國抬起頭。
“周叔叔。”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聽說今天孫師傅不在?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去省城開會了。”
周文彬笑了笑。
“那你一個人刮的?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刮了一上午。”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怎麼樣?怕不怕?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剛開始有點怕。後來就不怕了。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為什麼?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——”他說,“因為孫爺爺教我的那些,我都記得。”
周文彬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這就對了。”
七
下午兩點,技術科。
李建國又坐在那張桌子旁邊。
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那塊鐵上,照在他手上。屋裡暖洋洋的,比上午亮堂多了。
他拿起刮刀,繼續刮。
一刀,一刀,一刀。
刮一會兒,蘸點紅丹粉,看看,再刮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
太陽慢慢西斜。
不知刮了多久,他忽然遇到一個地方。
那塊地方,坑很深,周圍的鐵麵也不平。他試著刮了幾刀,效果不好。又刮了幾刀,還是不好。
他停下來,看著那個地方。
要是孫爺爺在,他會怎麼說?
他想了想。
孫爺爺會說:“手輕點兒,一刀一刀來,別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手輕了一點,一刀一刀地刮。
刮了十幾刀,停下來看看。那個坑淺了一點點。
繼續刮。
又刮了十幾刀,再看看。又淺了一點點。
他鬆了口氣。
繼續刮。
八
下午四點,技術科。
李建國放下刮刀,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那個深坑,已經淺了一大截。雖然還沒平,但再刮兩天,應該差不多了。
他看著那個坑,心裡忽然有點高興。
不是高興刮得快,是高興——自己刮的。
沒有孫爺爺在旁邊,沒有他指點,沒有他說“手輕點兒”。自己琢磨,自己試,自己刮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,好像真的會一點了。
九
傍晚六點,技術科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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