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這兒。別人量東西，先放在它上麵。
他忽然覺得那塊鐵重了。
宋德海看著他。
“現在你知道，你刮的是什麼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宋德海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行。東西放下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李建國看著那塊鐵。
他刮了七天的鐵。
他想說什麼，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周文彬走過來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以後想看，可以來看。”
五
上午九點，技術科外麵。
李建國站在門口，沒進去。
周文彬站在他旁邊。
“怎麼不進去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老孫那兒，還有別的活兒。進去問問。”
李建國沒動。
“周叔叔——”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嗯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那塊鐵，以後真的會放在檢驗科？”
周文彬點點頭。
“真的。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——要是不平呢？”
周文彬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量過了嗎？在公差裡。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“我是說——以後。放久了，會不會變？”
周文彬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歎了口氣。
“建國，你知道老孫為什麼讓你刮那塊鐵嗎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周文彬想了想。
“因為你是李雲龍的兒子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周文彬繼續說：
“不是讓你學手藝。是想讓你知道，什麼叫責任。”
他指了指技術科的門。
“老孫這幾個月不說話，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周文彬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兒子，去年沒了。在東北，一個工廠裡。設備出故障，他去修，沒出來。”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像被釘住了。
周文彬看著他。
“老孫以前話很多的。教徒弟，手把手地教，說個不停。去年之後，就不怎麼說了。”
他拍拍李建國的肩膀。
“他讓你刮那塊鐵，不是要你當鉗工。是想讓你知道，你手裡拿的，不隻是一把刮刀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李建國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扇門。
風從走廊儘頭吹過來，涼涼的，帶著一股鐵鏽和機油的味道。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六
上午九點半，技術科。
孫福貴還在牆角坐著。報紙翻了一麵，但眼睛沒在看。
李建國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著。
孫福貴抬起頭。
“嗯？”
李建國看著他。
“孫爺爺。”
孫福貴等著他說話。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——剛才去檢驗科了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李建國繼續說：
“宋叔叔說，那塊鐵，以後會放在檢驗科。別人量東西，先放在它上麵。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李建國說：
“周叔叔跟我說了。您兒子的事。”
孫福貴的眼睛動了一下。
沒說話。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說什麼。
過了很久，孫福貴開口了。
“他叫孫建國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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