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想。
“他說，在公差裡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繼續喝湯。
李建國看著他。
“爸——”
李雲龍抬起頭。
“嗯？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孫爺爺的兒子，叫孫建國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放下筷子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去年的事。東北那個廠，設備是咱們這兒出去的。出廠的時候好好的，到那邊調試出了問題。老孫的兒子去修，沒出來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。
“這事，我一直不知道怎麼跟老孫說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“跟咱們有關係？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設備是咱們造的。雖然出廠檢驗合格，但那邊用的時候，出了事。查到最後，是一個零件的問題。那個零件，不是咱們這兒出的，是協作廠給的。但不管是誰出的，東西是從咱們這兒出去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老孫知道這事。他知道跟他兒子的死沒關係。但他過不去這個坎。”
李建國坐在那裡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他讓你刮那塊鐵，你知道嗎，那塊鐵，就是他兒子當年刮過的那種。”
李建國的心往下沉了一下。
李雲龍繼續說：
“一樣的尺寸，一樣的材料，一樣的精度要求。他讓你刮，就是想看看，有沒有人能刮得比他兒子好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。
“你刮好了。比他兒子刮得好。”
李建國張了張嘴。
“我——我不知道——”
李雲龍打斷他。
“你知道不知道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刮好了。”
他端起飯盒，把最後一口湯喝完。
“下午還去嗎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去。”
李雲龍站起來。
“那就去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李建國坐在那裡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八
下午一點半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孫福貴已經在桌邊坐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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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坐在牆角。他坐在桌邊，就是李建國平時刮鐵的那張桌子旁邊。桌上放著一塊新的鐵，比他刮過的那塊大一點，形狀也複雜一點。
看見李建國進來，孫福貴抬起頭。
“過來。”
李建國走過去。
孫福貴指著那塊新鐵。
“這個，刮過嗎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孫福貴說：
“這個是導軌樣塊。比平台難刮。要求高，有角度，有平行度。”
他拿起刮刀，在鐵上比劃了一下。
“你刮平台，七天。這個，可能要半個月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。
“想刮嗎？”
李建國看著那塊鐵。
導軌樣塊。用在車床上的。要求更高，更難刮。
他想起檢驗科宋德海的話：“導軌麵，要求最高。平麵度0.02，比你這個還嚴。”
他看著孫福貴。
“孫爺爺，我能刮好嗎？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
李建國愣了一下。
孫福貴說：
“刮過才知道。”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點點頭。
“我刮。”
九
下午兩點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坐在桌邊，開始刮那塊新鐵。
導軌樣塊，比平台複雜。不是一個麵，是幾個麵，還有角度。孫福貴給他講了半天，哪裡要刮，哪裡不能動，哪裡要留多少餘量。他聽著，記著，不敢漏掉一個字。
孫福貴講完，又坐回牆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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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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