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國還站在那兒。
李雲龍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李建國走過去。
“媽給我留的紙條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他看了看李建國的手。
“導軌刮得怎麼樣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還行。還要刮幾天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
田雨走過來，把手裡的布包遞給李雲龍。
“早飯。”
李雲龍接過來，打開一看。
兩個窩頭，一塊鹹菜。
他拿起一個窩頭，咬了一口。
田雨看著他。
“晚上回家吃嗎？”
李雲龍嚼著窩頭，想了想。
“不一定。這幾天要查案子。”
田雨沒說話。
李雲龍吃完一個窩頭，把另一個塞進口袋裡。
他看著李建國。
“你回去刮你的鐵。這兒的事，你別管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李雲龍轉身走了。
楊德海跟上去。
田雨站在那裡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李建國也看著。
父親走遠了，消失在倉庫後麵的拐角。
田雨回過頭，看著李建國。
“走吧。回去給你做飯。”
三
上午七點半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孫福貴已經在了。
他坐在牆角，沒看報紙，就那麼坐著。看見李建國進來，他的眼睛動了動。
李建國走過去。
“孫爺爺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李建國在桌邊坐下，拿起那塊導軌樣塊。
五天下來，這塊鐵他已經很熟悉了。幾個麵，哪個地方高，哪個地方低，心裡都有數。他拿起刮刀，蘸了點紅丹粉，開始刮。
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刮了十幾刀，他停下來，用手抹一下，看看。
那個麵，又亮了一點。
他繼續刮。
孫福貴坐在牆角，看著他。
刮了一會兒，李建國忽然問：
“孫爺爺，您以前偷過東西嗎？”
孫福貴愣了一下。
李建國也愣了一下，沒想到自己會問出這種話。
孫福貴看著他。
“沒有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“我隨便問問。”
孫福貴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爸在查丟糧的事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孫福貴想了想。
“偷糧食的，不是壞人。”
李建國抬起頭。
“不是壞人？”
孫福貴說：“壞人偷東西，是為了自己享福。現在偷糧食的，是為了活命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。
“你爸懂這個。所以他剛才說，餓，不能偷。但他心裡知道，偷的人，不一定壞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孫福貴繼續說：
“我年輕的時候，逃過荒。一九四二年，河南大旱。樹皮都吃光了。那時候，誰沒偷過？偷一把野菜，偷一個紅薯，都是偷。”
他看著窗外。
“後來解放了，日子好了，不偷了。現在又——”
他沒說下去。
李建國坐在那裡，想著孫爺爺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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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糧食的，不是壞人。
那是什麼人？
是像孫爺爺年輕時候那樣的人？
他低下頭，繼續刮鐵。
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四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李建國端著飯盒，坐在角落裡。
今天的菜還是白菜湯，但比昨天稠一點，多了幾片菜葉。他喝了一口，嘗著那點鹹味。
對麵坐下一個人。
他抬起頭，是周文彬。
周文彬端著飯盒，看著他。
“聽說你爸那邊又丟糧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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