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說不出來的表情。不是害怕，也不是難過，是別的什麼。
孫福貴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會刮嗎？”
王德發搖搖頭。
孫福貴站起來，走到櫃子邊，拿出一把舊刮刀。
“這個，借你。三天後還。”
王德發接過來，握在手裡。
他看著那把刮刀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頭。
“謝謝孫師傅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李建國看著門關上。
他回過頭，看著孫福貴。
孫福貴坐回牆角，拿起報紙。
李建國想問什麼，又沒問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刮鐵。
六
下午五點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刮完最後一遍，放下刮刀。
導軌樣塊上的幾個麵，已經刮了三遍。用手摸上去，滑滑的，涼涼的，像摸著一塊冰。他知道還要再刮，但今天的活兒乾完了。
他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腰。
孫福貴還坐在牆角。
李建國走過去。
“孫爺爺，我先走了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李建國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他回過頭。
“孫爺爺，王德發為什麼要借刮刀？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“你說呢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他不想當倉庫保管員了？”
孫福貴沒說話。
李建國站了一會兒，推門出去了。
七
傍晚六點半，李雲龍家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田雨正在灶台前忙活。
鍋裡煮著什麼，冒著熱氣。灶台上擺著幾根野菜，洗得乾乾淨淨，綠油油的。
田雨回過頭。
“回來了？”
李建國走過去。
“媽，我爸回來嗎？”
田雨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讓人帶話，說晚上不一定。”
李建國在桌邊坐下。
田雨把菜下鍋，炒了幾下，盛出來。
一盤炒野菜，兩個窩頭，還有一小碗鹹菜。
她把飯菜端到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李建國拿起筷子。
吃著吃著，他忽然問：
“媽，您說，偷糧食的人，會是誰？”
田雨看著他。
“怎麼想起問這個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周叔叔說，偷的人，可能是認識的人。”
田雨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爸心裡有數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那他為什麼不抓？”
田雨想了想。
“因為沒有證據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田雨看著他。
“建國，這事你別管。你爸會處理的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繼續吃飯。
八
晚上八點，三號庫外麵。
李雲龍蹲在草叢裡，一動不動。
天黑透了，沒有月亮。隻有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閃著冷冷的光。風吹過草叢，沙沙地響，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。
楊德海蹲在他旁邊。
再遠一點，還有兩個人，趴在草叢裡。
他們在這裡蹲了三個小時了。
楊德海小聲說：
“老李，今晚能來嗎？”
李雲龍沒動。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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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德海說：“都蹲三晚了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那就繼續蹲。”
楊德海不說話了。
風繼續吹。
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在爬，沙沙沙，沙沙沙。是一隻老鼠，從他們腳邊跑過去，鑽到另一片草叢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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