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柄，刀刃上還沾著苞米屑。
李雲龍坐在他對麵。
楊德海站在旁邊。
屋裡很靜。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。
李雲龍看著王德發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為什麼？”
王德發沒抬頭。
李雲龍說：“你一個人，沒家沒口，吃食堂，住倉庫。要糧食乾嘛？”
王德發還是不說話。
李雲龍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。
“王德發，你看著我。”
王德發慢慢抬起頭。
他的眼睛裡沒有害怕，沒有慌張，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。
李雲龍說：“我再問你一次，為什麼？”
王德發張了張嘴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“我娘——”
李雲龍愣住了。
“你娘？”
王德發點點頭。
“我娘在老家。七十三了。一個人。”
他的眼淚流下來。
“隊上照顧，每天給兩碗粥。稀的。我娘餓得走不動路，躺在床上。”
他抬起手，擦了擦眼淚。
“我寄錢回去。買不著糧。有錢也沒用。”
他看著李雲龍。
“李主任，我知道偷東西不對。但我沒辦法。我娘快餓死了。”
李雲龍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楊德海也愣住了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李雲龍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走回去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他看著王德發。
“你娘在哪兒？”
王德發說：“山東。沂水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家裡還有別人嗎？”
王德發搖搖頭。
“就我娘一個。我爹解放前沒了。”
李雲龍沉默著。
楊德海看著他。
“老李——”
李雲龍抬起手，打斷他。
他看著王德發。
“你偷了幾次？”
王德發低下頭。
“三次。第一次是上個月，半袋苞米。第二次是十天前，半袋。今天第三次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糧食都寄回去了？”
王德發點點頭。
“托人帶回去的。走貨車的司機，山東人，肯幫忙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他知道你偷的？”
王德發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我說是發的。”
李雲龍靠在椅背上。
他看著天花板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坐起來。
“王德發。”
王德發抬起頭。
李雲龍說：“你知道偷國家糧食，是什麼罪嗎？”
王德發點點頭。
“知道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知道還偷？”
王德發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娘快餓死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沒有辯解，沒有哀求。就那麼說出來了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他看著王德發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，沒有後悔，沒有恐懼。隻有一種認命了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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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想起自己啃草根的那年。
他忽然想起那個被他壓了錢的紅薯秧子。
他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，推開門。
外麵是黑的。風吹進來，涼涼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屋裡。
楊德海走過來。
“老李，怎麼處理？”
李雲龍沒回頭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
“先關起來。”
楊德海愣了一下。
“關起來？”
李雲龍說：“關起來。明天再說。”
他走進夜色裡。
腳步聲遠了。
十一
夜裡十二點，李雲龍家。
李建國沒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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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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