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國跟在後麵。
走出去很遠，他回過頭。
王德發還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張彙款單，一動不動。
三
清晨六點，技術科門口。
李雲龍停下來。
李建國也停下來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進去吧。”
李建國沒動。
“爸——”
李雲龍等著他說。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王德發——您不抓他了？”
李雲龍說：“抓了。開會批評，調離崗位。這就是處理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那——不送公安局？”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送公安局乾嘛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他偷東西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建國，你知道什麼叫法不責眾嗎？”
李建國搖搖頭。
李雲龍說：“法不責眾，不是法律不懲罰人。是說，如果大多數人都有罪，你懲罰不過來。”
他看著遠處的廠房。
“現在這個情況，糧食這麼緊張，誰心裡沒動過偷的念頭？王德發動了，也做了。但他不是為了自己享福，是為了他娘。這種事，你讓我怎麼送公安局？”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想著父親的話。
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刮你的鐵。這事別想了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李建國看著他的背影。
父親走遠了，拐過牆角，不見了。
他推門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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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清晨六點半，技術科。
孫福貴已經在了。
他坐在牆角，手裡拿著報紙，但眼睛看著門口。看見李建國進來，他的眼睛動了動。
李建國走過去。
“孫爺爺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李建國在桌邊坐下，拿起那塊導軌樣塊。
五天半了。這塊鐵上的幾個麵，他已經刮了三遍。孫爺爺說，還要再刮兩遍，然後拿去檢驗。刮到這個份上，他已經能用手摸出來哪裡高哪裡低。手比眼睛還靈。
他拿起刮刀，蘸了點紅丹粉，開始刮。
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刮著刮著，他忽然說：
“孫爺爺，王德發的事解決了。”
孫福貴沒說話。
李建國繼續說：
“我爸給他娘寄了十塊錢。說他以後每個月扣兩塊，扣五個月。保管員不讓乾了，調去乾別的。”
孫福貴還是沒說話。
李建國刮了幾刀，停下來。
“孫爺爺，您說，我爸這麼做，對嗎？”
孫福貴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爸怎麼做，都有他的道理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可是王德發偷東西了。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“你刮這塊鐵，刮了幾天了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六天。”
孫福貴說：“第一天刮的時候，刮錯了幾刀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好幾刀。”
孫福貴說：“那幾刀，怎麼辦的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磨掉。重刮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人跟鐵一樣。刮錯了，磨掉，重來。不是刮錯一刀，整塊鐵就不要了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他看著手裡那塊鐵。
刮錯的地方，早就磨掉了，看不出痕跡。但那些刮錯的刀，他記得。每一刀都記得。
孫福貴說：“你爸現在做的，就是磨掉那一刀。”
李建國低下頭。
繼續刮鐵。
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五
上午八點，食堂門口。
李建國刮了兩個小時，手酸了，出來透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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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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