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，野草沙沙響。
王德發開口了。
“我認識他們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王德發指著石碑上的名字。
“老吳，老張，老李，老王，老趙，老劉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老王跟我一個村的。山東沂水。我們一起出來參的軍。”
李建國看著他。
王德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“他比我大兩歲。戰場上救過我兩回。後來他調來這兒，我也調來了。說好的一起乾，一起看著廠子建起來。”
他看著那個名字。
“他沒了。我還活著。”
風吹過，吹得他頭發亂起來。他沒動。
李建國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說什麼。
王德發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李建國。
“你是李雲龍的兒子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王德發看著他。
“你爸是個好人。”
李建國沒說話。
王德發說：“我知道偷東西不對。我認。開會批評，調去乾活，我都認。但你爸給我娘寄錢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。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李建國看著他的背影，一直看著他走遠。
七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李建國端著飯盒，坐在角落裡。
今天的菜還是白菜湯，比早上那碗粥稀多了。他喝了一口，沒嘗出味道。
他想著王德發。
想著王德發說的那句話。
“老王跟我一個村的。他沒了。我還活著。”
他又想起那塊石碑。
那六個人，也是這麼沒的。他們也沒了。
他放下筷子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，握著刮刀，刮了六天鐵。那塊鐵，以後會放在檢驗科。別人量東西，先放在它上麵。
他忽然覺得，那塊鐵重了。
不是鐵重，是別的什麼重了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喝湯。
八
下午兩點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繼續刮鐵。
刮著刮著，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人走進來。
李建國抬起頭，愣住了。
是李雲龍。
李雲龍走進來，看著牆角的孫福貴。
“老孫。”
孫福貴站起來。
“李主任。”
李雲龍走過去。
“我來看看。”
他看著李建國手裡的鐵。
“刮得怎麼樣了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刮了三遍了。還要刮兩遍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他走到桌邊，拿起那塊鐵，對著窗口看了看。
陽光照在鐵麵上，亮晃晃的。那些刮過的痕跡，一道一道的，像樹的年輪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把鐵放下。
他看著孫福貴。
“老孫，這孩子怎麼樣？”
孫福貴想了想。
“還行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能學出來嗎？”
孫福貴說：“看他自個兒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他沒回頭。
“老孫，晚上來家裡吃飯。”
孫福貴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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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說：“田雨燉了鍋野菜。你一個人，別開火了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孫福貴站在那裡，看著門關上。
李建國看著他。
孫爺爺的臉上，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。
九
傍晚六點，李雲龍家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屋裡已經有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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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