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飯，天還沒全黑。
孫福貴站起來。
“謝謝李主任，謝謝田醫生。我走了。”
李雲龍站起來。
“老孫，我送你。”
孫福貴擺擺手。
“不用。我認識路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他沒回頭。
“李主任——”
李雲龍說：“嗯？”
孫福貴沉默了幾秒。
“建國這孩子，我收了。”
李雲龍愣住了。
李建國也愣住了。
孫福貴說：“不是學徒。是徒弟。我孫福貴的徒弟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看著門關上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李雲龍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聽見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李雲龍說：“孫福貴，八級鉗工。全廠就這麼一個。他收你當徒弟，是你小子的造化。”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說什麼。
田雨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愣著乾嘛？還不去送送你師傅？”
李建國醒過來，推門跑出去。
外麵，孫福貴已經走出很遠了。
他跑上去。
“孫爺爺——孫師傅！”
孫福貴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李建國跑到他麵前，喘著氣。
“孫師傅，我——我送您。”
孫福貴看著他。
沒說話。
兩個人並肩往前走。
天快黑了，西邊還有一點紅。廠房的黑影一座一座的，從他們身邊慢慢退後。
走過二號廠房的時候，孫福貴停下來。
他看著那塊石碑。
李建國也停下來。
孫福貴看著那六個名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這些人，我認識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“王德發說的。”
孫福貴愣了一下。
“王德發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他跟老王是一個村的。”
孫福貴沉默了幾秒。
“老王——他救過我。”
他看著那個名字。
“有一回，車間裡出事。一個工件飛出來，直衝我腦袋。老王一把把我推開。工件打在他肩膀上，骨頭斷了三根。”
風吹過，野草沙沙響。
“他後來調到檢驗科，乾到退休。退休第二年，病了。沒了。”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名字。
孫福貴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李建國跟在旁邊。
走到宿舍門口，孫福貴停下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李建國。
“明天早上，準時來。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孫福貴說：“從明天開始，我教真東西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好。”
孫福貴看了他一眼。
然後他推門進去。
門關上了。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轉身往回走。
月光照在地上，亮晃晃的。
他踩著月光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十一
晚上八點，李雲龍家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田雨在收拾碗筷。李雲龍坐在桌邊，拿著那份文件在看。
看見李建國進來，李雲龍抬起頭。
“送到了？”
李建國點點頭。
他在桌邊坐下。
田雨把碗筷收完，走過來，也在桌邊坐下。
李雲龍看著他。
“老孫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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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說，明天開始教真東西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李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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