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李建國。
“你刮的那個，是什麼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導軌樣塊。”
王德發說：“難嗎？”
李建國想了想。
“難。”
王德發點點頭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上，磨破的地方滲著血，手心紅紅的。
“我這個，也難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李建國看著他的背影，一直看著他走遠。
七
晚上七點，李雲龍家。
李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屋裡已經有人了。
孫福貴坐在桌邊，手裡端著一碗水。田雨在灶台前忙活，鍋裡咕嘟咕嘟地響。李雲龍坐在孫福貴對麵，正說著什麼。
看見李建國進來，李雲龍說：
“回來了？”
李建國走過去，在桌邊坐下。
田雨把鍋端上來。
一大盆野菜燉土豆，跟昨天一樣。但今天多了幾塊東西——是豆腐，白白的，嫩嫩的，在湯裡漂著。
她把盆放在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孫福貴看著那幾塊豆腐，愣了一下。
“這豆腐——”
田雨說：“今天發的。一人一塊。我們家的沒吃，留著晚上燉。”
孫福貴沒說話。
李雲龍拿起筷子。
“老孫，吃。”
孫福貴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豆腐。
放進嘴裡，慢慢嚼。
他嚼著嚼著，眼眶又紅了。
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。他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地吃。
李建國看著他，又看看父親。
李雲龍沒說話，隻是低頭吃飯。
八
吃完飯，天黑了。
孫福貴站起來。
“謝謝李主任，謝謝田醫生。我走了。”
李雲龍站起來。
“老孫，我送你。”
這回孫福貴沒拒絕。
兩個人走出門。
李建國也想跟出去，田雨拉住他。
“讓你爸送。”
李建國坐下來。
田雨收拾碗筷。
李建國看著她。
“媽，孫師傅為什麼哭了？”
田雨停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哭。他是——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一個人太久了。突然有人對他好，他受不了。”
李建國愣住了。
田雨繼續收拾碗筷。
“你爸心裡有數。”
九
門外，月光很亮。
李雲龍和孫福貴並排走著。
走到二號廠房旁邊，孫福貴停下來。
他看著那塊石碑。
月光下，那六個名字模模糊糊的。但他知道是哪些。
李雲龍也停下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孫福貴開口了。
“李主任。”
李雲龍說：“嗯？”
孫福貴說：“那個王德發，我收了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。
孫福貴說：“他不是學手藝的料。三十多了，手生，心也浮。但他想學。”
他看著那塊石碑。
“老王救過我。他弟弟想學刮鐵，我得教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救過你？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那年在車間。工件飛出來，他把我推開。自己肩膀斷了三根骨頭。”
他看著那個名字。
“他後來退了，回老家了。死的時候，我不在。”
李雲龍站在那裡，沒說話。
孫福貴站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李雲龍跟上去。
走到宿舍門口，孫福貴停下來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李雲龍。
“李主任，你放心。建國那孩子，我會好好教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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