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過來。
褂子裡麵的口袋裡，縫著一個布包。
老順說：“拿出來。”
孫德勝把布包拿出來。
老順看著小翠。
“打開。”
小翠打開布包。
裡麵是一對銀鐲子。
細細的，舊舊的，上麵刻著花紋。
老順說：“你娘的。她嫁給我那天戴的。”
他看著那對鐲子。
“我跟她說，等小翠出嫁那天，給她當嫁妝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我等不到那天了。你自個兒留著。”
小翠握著那對鐲子，眼淚掉下來。
一滴，兩滴，落在鐲子上。
老順看著她。
“別哭。”
他伸出手，給她擦了擦眼淚。
那隻手，乾枯的，涼的。
小翠握住那隻手。
老順閉上眼。
屋裡很靜。
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。
十七
夜裡九點，老順屋裡。
李建國坐在門口的石頭上。
小翠還在屋裡。
孫德勝走出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沒說話。
月亮升起來了。月光照在地上，亮晃晃的。
過了一會兒，屋裡傳來小翠的聲音。
“爸？爸？”
然後沒聲音了。
然後是一聲哭。
李建國站起來。
孫德勝也站起來。
他們站在門口，沒進去。
屋裡，小翠趴在床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去，照在她背上。
老順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臉，很平靜。
十八
夜裡十點，技術科。
門開著。
孫福貴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一把刮刀。
他沒在磨刀，就那麼握著。
李建國走進來。
孫福貴抬起頭。
李建國站在那裡，看著他。
“老順沒了。”
孫福貴沒說話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刮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走到牆角，打開櫃子。
從裡麵拿出一個布包。
就是裝著兒子那塊鐵的那個布包。
他把布包打開，拿出那塊鐵。
看著那些刮痕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鐵放回去，把布包包好，放回櫃子裡。
關上櫃門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李建國。
“小翠呢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李建國說：“在她屋裡。孫德勝陪著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他沒回頭。
“明天，讓她晚點來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好。”
孫福貴走出去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影子拉得很長。
十九
清晨五點，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六日，農曆五月二十一，星期五。
李建國醒過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他坐起來，穿好衣服，走出裡屋。
田雨在灶台前。
李雲龍坐在桌邊。
看見李建國出來，田雨盛了一碗粥，放在他麵前。
李建國坐下，吃飯。
吃了幾口，他忽然說：
“老順昨晚沒了。”
李雲龍放下筷子。
他看著李建國。
“小翠呢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在宿舍。孫德勝陪著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李建國看著門關上。
田雨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那個小翠，今天還去技術科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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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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