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桌邊，正在磨一把刮刀。看見他們進來，他站起來。
他看著那個女孩。
女孩也看著他。
孫福貴說：“你就是小翠？”
女孩點點頭。
孫福貴說：“多大了？”
女孩說：“十四。”
孫福貴說：“念過書嗎？”
女孩說：“念過三年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他走到牆角，從櫃子裡拿出一樣東西。
一塊鐵。巴掌大小，平平的，上麵刮過很多遍。那些刮痕，一道一道的，細細密密的。
他把這塊鐵遞給小翠。
小翠接過來，低頭看著。
孫福貴說：“這是我兒子刮的。”
小翠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孫福貴說：“他刮這塊鐵的時候，也是十四歲。”
他看著小翠的眼睛。
“你想學刮鐵嗎？”
小翠點點頭。
“想。”
孫福貴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指著牆角的一張桌子。
“從今天起，那張桌子是你的。”
小翠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張桌子。
李建國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裡，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不是高興，不是害怕。是別的什麼。
十三
上午八點，技術科。
小翠坐在那張桌子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刮刀。
孫福貴站在她旁邊，教她怎麼拿刀，怎麼蘸紅丹粉，怎麼下刀。
她聽得很認真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
孫福貴講完，讓她試試。
她拿起刮刀，對準那塊廢鐵。
刮下去。
沙——
一刀，細細的，薄薄的。
孫福貴點點頭。
“就這樣。繼續。”
她繼續刮。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一刀一刀，慢慢的，穩穩的。
李建國在旁邊看著。
她刮得比他想的好。第一次拿刮刀，手不抖，刀不歪，刮出來的鐵屑細細的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刮鐵的那天。手抖得厲害，刮出來的鐵屑厚厚一卷。
他轉過頭，繼續刮自己的床身。
屋裡三把刮刀的聲音，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十四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李建國端著飯盒，坐在老地方。
他看見小翠端著飯盒，一個人站在門口，不知道往哪兒坐。
他站起來，衝她招招手。
“這兒。”
小翠走過來，在他對麵坐下。
她低著頭，開始吃飯。
李建國看著她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她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。飯盒裡是白菜湯，幾片菜葉漂著。她喝一口湯，嚼一片菜葉，再喝一口湯。
李建國說：“你爸怎麼樣了？”
小翠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後她繼續喝湯。
“還好。”
李建國沒再問。
他低頭喝湯。
喝著喝著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抬起頭。
“下午我跟你去看看你爸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他。
那雙大大的眼睛，黑黑的，裡麵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她沒說話。
隻是點了點頭。
十五
下午五點，技術科。
李建國刮完最後一遍，放下刮刀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小翠旁邊。
小翠還在刮。刮了一下午，那塊廢鐵上的坑窪少了很多。她的手還是穩的，一刀一刀，不急不慢。
李建國說：“走吧。”
小翠放下刮刀，站起來。
兩個人走出技術科。
走到門口，李建國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孫福貴。
“孫師傅，我們去看老順。”
孫福貴點點頭。
他看著小翠。
“早點回來。”
小翠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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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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