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腳上的鞋是舊的，鞋底磨薄了，腳趾頭那裡有個洞，露著襪子。
她把新鞋穿上。
剛好。
馬嬸看著，點點頭。
“合適。”
小翠站起來，走了兩步。
軟軟的，暖暖的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那雙鞋。
鞋麵上那兩朵小花，紅的，黃的，繡得細細的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抬起頭。
“馬嬸，我——”
馬嬸擺擺手。
“別說了。好好學手藝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
小翠站在那裡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她低頭，又看了看腳上的鞋。
然後她坐下，拿起刮刀。
繼續刮。
六
中午十二點，食堂。
小翠和李建國坐在一起吃飯。
今天中午的菜是白菜湯，加了幾片胡蘿卜。小翠的飯盒裡還有早上那個窩頭，她掰碎了泡在湯裡，一塊一塊夾起來吃。
吃著吃著，李建國忽然說：
“你腳上的鞋，新的？”
小翠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誰給的？”
小翠說：“翻砂車間的馬嬸。”
李建國沒再問。
他低頭喝湯。
喝著喝著，他看見小翠的辮梢。那兩根紅頭繩，有點舊了，起毛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那個頭繩——”
小翠抬起頭。
“嗯？”
李建國說：“起毛了。該換了。”
小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辮梢。
那兩根紅頭繩，確實舊了。紮了一年了，洗過好多回，顏色褪了，邊上的毛毛都起來了。
她用手摸了摸。
“沒事。還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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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國沒說話。
七
下午兩點，技術科。
小翠繼續刮鐵。
刮著刮著，她停下來。
她把刮刀放下，拿起桌角那塊布。
孫德勝給的那塊，她爸褂子上拆下來的。
她把布打開，鋪在桌上。
布的中間，有一塊顏色深一些。是汗漬，也是油漬。那是她爸穿這件褂子的時候，後背那塊地方，常年累月浸出來的。
她把臉貼上去，貼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把布疊好，放回桌角。
拿起刮刀，繼續刮。
八
下午四點，技術科的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人走進來。
小翠抬起頭，是李雲龍。
李雲龍走進來，先看了李建國一眼，又看了看小翠。
他走過來，站在小翠桌邊。
小翠站起來。
“李主任。”
李雲龍看著她。
看著她腳上的新鞋，看著她桌角那塊布，看著她手腕上那對銀鐲子。
他看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：
“你爸的追悼會，明天上午八點。翻砂車間門口。”
小翠點點頭。
李雲龍說：“到時候廠裡領導都去。你準備一下。”
小翠說：“好。”
李雲龍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。
一個信封。
小翠愣住了。
李雲龍說：“廠裡的一點心意。不多，你拿著。”
小翠看著那個信封，沒動。
李雲龍說：“拿著。”
小翠把信封拿起來。
信封薄薄的，裡麵大概是錢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李雲龍。
“李主任，謝謝您。”
李雲龍搖搖頭。
“不用謝我。是你爸乾了二十年，該得的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又停下來。
他沒回頭。
“建國，晚上早點回來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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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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