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來順手生，得多練。”
小翠說：“王秀英也是。但她肯學。”
李建國說：“肯學就行。”
洗好碗，兩個人往回走。走到技術科門口，看見張來順已經在了。他坐在李建國的位置上，拿著刮刀，對著那塊廢鐵，比劃著。
李建國走過去。
“怎麼不吃飯？”
張來順抬起頭。
“吃了。吃完了。”
李建國看看他。他臉上沒什麼血色，嘴唇有點乾。
“吃的什麼？”
“粥。窩頭。”
“吃飽了？”
張來順點點頭，又搖搖頭。
“吃飽是吃飽了，就是……不頂餓。”
李建國沒說話。他走到自己桌邊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包。打開，是半個窩頭。早上田雨給他的，他沒吃，留著的。
他遞給張來順。
“給。”
張來順看著他，沒接。
“建國哥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我不餓。”李建國說，“你吃。下午還得刮鐵，不吃飽沒力氣。”
張來順看著那半個窩頭，喉結動了動。他接過來，低下頭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。吃著吃著，眼睛有點紅。
李建國轉過身，拿起自己的刮刀。小翠也拿起刮刀。孫福貴從外麵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個鋁飯盒。他走到牆角坐下，打開飯盒。裡麵是半盒粥，一個窩頭。他慢慢地吃。
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刮鐵的聲音，又響起來了。
七
下午兩點，廠部會議室。
李雲龍，楊德海，各車間主任，後勤科趙科長，都在。桌子上攤著一張廠區平麵圖。李雲龍用鉛筆，在上麵畫了幾個圈。
“這裡，這裡，還有這裡。這三塊地，平整出來，種菜。老趙，葦席領了嗎？”
趙科長點頭。
“領了。已經派人去翻了。下午就能鋪上。”
“好。”李雲龍又畫了一個圈，“這裡，搭豬圈。不用太好，能遮風擋雨就行。老趙，磚頭有沒有？”
“磚頭有。但水泥……”
“用黃泥。黃泥和麥秸，夯結實了，一樣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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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科長記下來。
李雲龍抬起頭，看著各車間主任。
“每個車間，抽五個人。身體好的，有力氣的。組成副業隊。老孫，你帶隊。”
孫德勝點頭。
“種什麼，怎麼種，聽農業局技術員的。下周一，農業局派人來指導。在這之前，把地整出來。”
“是。”
李雲龍放下鉛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從今天起，食堂的泔水，不能倒。全部留下，喂豬。各車間剩飯剩菜，也不能倒。收集起來，一起喂。”
有人問：
“李主任，那豬崽從哪兒來？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去找。”
八
下午三點，李雲龍騎著自行車，出了廠門。
他往縣城方向騎。太陽很毒，路上沒什麼人。地裡的莊稼，稀稀拉拉的，葉子卷著，黃黃的。他騎了半個小時，到了縣城。
他先去農業局。局長還沒回來，一個副局長接待的他。副局長姓王，瘦高個，戴著眼鏡。聽完李雲龍的來意，他推了推眼鏡。
“李主任，菜種是有，但不多。白菜籽，還有兩斤。蘿卜籽，一斤半。土豆種，沒了。土豆今年絕收，種都沒留下。”
“白菜和蘿卜都要。”李雲龍說。
“行。我讓人給您拿。”王局長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對一個人說了幾句。回來坐下，他說，“李主任，您廠裡要種菜，是好事。但現在這天氣，種下去，不一定能活。”
“總得試試。”李雲龍說。
“也是。”王局長點點頭，“有件事，得跟您說。種子不能白給。得用東西換。”
“用什麼換？”
“廢鐵。廢銅也行。農具廠缺原料。”
李雲龍想了想。
“行。我回去就讓人送過來。”
王局長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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