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瘦的，穿著件破汗衫。
“找誰？”
“您是村長？”
“我是。您哪位？”
“我是七一機械廠的。姓李。”
村長打量了他一下。
“李主任？快請進。”
進了屋，村長給他倒了一碗水。李雲龍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是白開水，有點溫。
“村長，我想問問，咱們村，或者附近村裡，誰家還有豬崽？”
村長搖搖頭。
“李主任，不瞞您說，沒了。我們村，去年還有五戶養，今年一戶都沒了。糧食不夠，人都吃不飽，拿什麼喂豬？”
“那附近村子呢？”
“都差不多。前陣子我去公社開會，各村的村長都說，豬都快絕戶了。有點糧食，都緊著人吃。”
李雲龍放下碗。
“那……要是用東西換呢？工業券，布票，或者……廢鐵？”
村長看著他。
“您真要？”
“真要。”
村長想了想。
“這樣，您等等。我去問問。我們村沒有，隔壁村也許有。但不敢保證。”
“麻煩您了。”
村長出去了。李雲龍坐在屋裡，等。屋裡很簡陋，一張炕，一張桌子，兩把凳子。牆上貼著一張年畫，是去年的，已經舊了。他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院子裡，村長媳婦正在晾衣服。衣服破破的，補丁摞補丁。
等了大概半小時，村長回來了。身後跟著一個老頭，駝著背，拄著拐杖。
“李主任，這是隔壁村的王老栓。他說，他家可能有。”
王老栓看著李雲龍，眼神有點怯。
“您要豬崽？”
“要。有幾頭？”
“兩頭。一公一母。才下了半個月。”
“怎麼換？”
王老栓舔舔嘴唇。
“十斤糧票。或者……五尺布票。”
李雲龍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沒有糧票，也沒有布票。但我有工業券。全國通用的工業券，十張。行不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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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栓看看村長。村長點點頭。
“工業券也行。能換鍋，換盆。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李雲龍說，“豬崽在哪兒？我去看看。”
“在我家。您跟我來。”
十
王老栓家離得不遠，走十分鐘就到。院子很小，牆角搭著個豬圈。圈裡，一頭老母豬躺著，哼哼唧唧的。旁邊，兩隻小豬崽，粉粉的，正拱著吃奶。
王老栓指著小豬崽。
“就這兩頭。”
李雲龍看了看。豬崽不大，但精神，拱得很有勁。他點點頭。
“行。我要了。但得等幾天。我回去準備籠子，找車拉。”
“您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後天。後天下午。”
“行。我給您留著。”
李雲龍從口袋裡掏出十張工業券，遞給王老栓。王老栓接過來，一張一張地看。看完，揣進懷裡。
“那……後天下午，我在這兒等您。”
李雲龍點頭。他又看了一眼那兩頭小豬崽。小豬崽不知道有人看它們，還在拱。哼哼唧唧的。
他轉身走了。
十一
傍晚六點，李雲龍回到廠裡。
自行車停在辦公樓門口。他下來，從懷裡掏出那兩袋菜種，看了看。揣好，往技術科走。
走到技術科門口，聽見裡麵沙沙的聲音。他推開門。李建國正在教張來順刮鐵。小翠在教王秀英。孫福貴坐在牆角，眯著眼，像是在打盹。但耳朵豎著，聽著這邊的動靜。
李雲龍沒進去。他站在門口，看了一會兒。
李建國握著張來順的手，帶著他刮。一刀，兩刀，三刀。刮痕慢慢直了。張來順臉上露出笑。李建國也笑了。他放開手。
“自己試試。”
張來順自己刮了一刀。沙——雖然還有點歪，但比早上好多了。
“對了！”李建國說。
張來順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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