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豬是直腸子，吃多少，長多少。慢慢來。”
趙科長點點頭。他看著豬崽吃，看了很久，然後說：
“李主任，今天挑水澆地，我也去了。挑了二十擔。回來的時候，路過食堂，看見幾個女工在哭。”
李雲龍看向他。
“為什麼哭？”
“水不夠。兩瓢水，洗臉刷牙都不夠。她們想擦擦身子，沒水。澡堂又關了。這大熱天的，身上都餿了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。他看向豬圈裡的豬崽。豬崽吃完了，在圈裡跑。跑累了，躺下，擠在一起。
“老趙。”他說。
“嗯？”
“從明天起，把我的那份水，分給女工。”
趙科長愣住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用井水。井水涼，擦擦就行。”
“可是規定……”
“規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李雲龍說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趙科長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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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又看了看豬崽，轉身走了。趙科長站在豬圈邊，看著他走遠。然後低下頭，看著豬崽。豬崽已經睡了，哼哼唧唧的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提起空桶，也走了。
十
晚上八點，李雲龍家。
李建國在刮第三麵。手腕腫了，握刀都握不穩。田雨看見了，走過來。
“別刮了。歇歇。”
“就剩這一麵了。刮完就歇。”
“手不要了？”
“要。但床身也要。”
田雨看著他，歎了口氣。她去灶台，舀了一瓢熱水，倒進盆裡。又加了點涼水，試了試溫度。
“過來。”
李建國放下刮刀，走過去。田雨拉過他的手，按進熱水裡。熱水燙燙的，很舒服。田雨用手，輕輕揉著他的手腕。
“你爸當年也這樣。練兵練得手上全是血泡，也不肯歇。我說他，他說，兵不練，打不贏仗。床身不刮，出不了活。一個道理。”
李建國低著頭，看著盆裡的水。水是清的，能看見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繭，還有幾個水泡。
“媽，我今天刮床身的時候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以前我想當兵，覺得那才是正經事。現在我覺得，刮床身也是正經事。把鐵刮平，把床身刮好，讓它能車零件，能造機器。這跟打仗，一樣重要。”
田雨抬起頭，看著他。李建國的臉上，有汗，有灰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她說。
李建國笑了笑。他看著自己的手，在熱水裡，紅紅的。
“媽，等我刮完這台床身，我就是真正的鉗工了。”
“嗯。真正的鉗工。”
田雨又揉了一會兒，然後拿過毛巾，給他擦乾。擦乾了，從抽屜裡拿出一盒蛤蜊油，挖了一點，抹在他手上。油潤潤的，香香的。
“睡吧。明天再刮。”
“嗯。”
李建國站起來，走到裡屋。躺下，很快就睡著了。他做了個夢，夢見那台床身刮完了，通上電，轉起來了。車刀切在鐵上，發出嘶嘶的聲音。鐵屑飛出來，亮亮的，像星星。
十一
深夜十一點，荒地。
月亮很好，圓圓的，亮亮的。孫德勝一個人在地裡走。他蹲下，用手扒開土。種子還在，黑黑的，小小的。他捏起一顆，放在手心。
種子是硬的，沒發芽。但他總覺得，好像有點不一樣了。他把種子放回去，蓋上土。然後趴下，耳朵貼在地上，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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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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