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打量。
她低著頭，盯著腳下的草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前麵出現一個孤零零的蒙古包，比多吉家的大些，包頂插著根褪色的紅布條，隨風飄著。
包外拴著幾匹馬，還有兩頭牛。
旁邊搭了個簡易棚子，棚下堆著些瓶瓶罐罐，空氣裡飄著一股草藥和牲口味混合的氣味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蹲在棚子邊，手裡搗著什麼。
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老頭六十來歲，臉黑瘦，皺紋像刀刻的，眼睛卻亮，看人時帶著審視。
他穿著件油光發亮的舊皮襖，袖口磨得發白。
“巴雅爾大叔。”多吉開口。
巴雅爾眯著眼看了看多吉，又看向蘇軟軟，沒應聲，繼續低頭搗藥。
多吉也不介意，走過去：“想跟您借點東西。”
“借啥？”巴雅爾頭也不抬。
“手術用的刀，針線，還有消炎止血的藥材。”
巴雅爾手停下來，抬頭看他：“你家牲口病了？”
“不是，”多吉指了指蘇軟軟，“我媳婦兒要給馬做手術。”
巴雅爾這才正眼看向蘇軟軟，上下打量，眼神裡滿是懷疑：“她？給馬做手術？啥手術？”
蘇軟軟往前走了一步，語氣平靜：“切除頸部的寄生蟲瘤。馬脖子側麵那個大瘤子，您可能聽說過。”
巴雅爾愣了下，隨即嗤笑一聲：“那匹病馬？脖子底下長碗大瘤子的那個？昨天在農場，八塊錢賣出去的那個？”
“是。”蘇軟軟點頭。
巴雅爾放下手裡的藥杵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藥渣：“小姑娘，你知道那瘤子多大嗎？知道裡頭是啥嗎？那馬瘦成一把骨頭，瘤子一割，血一流，立馬就得死。你們花八塊錢買匹快要死了的馬，虧了就虧了，別再折騰了。”
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圍過來幾個牧民，都是附近來巴雅爾這兒拿藥或者看牲口的。
聽見這話，都湊過來看熱鬨。
“多吉家的新媳婦兒要醫馬？”
“就那個外地來的？”
“她能行嗎？看著嬌滴滴的……”
議論聲低低響起。
蘇軟軟沒理會，看著巴雅爾：“我知道風險。但瘤子不切，馬肯定死。切了，還有一線生機。它肚子裡還懷著崽子，再有個把月就要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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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一出，周圍靜了一下。
巴雅爾眼神動了動：“懷崽子了？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巴雅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搖搖頭：“就算懷了，也保不住。那馬身子太弱，撐不過手術。小姑娘，獸醫這行不是過家家，光有膽子不行，得真有本事。”
蘇軟軟聽出他話裡的不信任，也不生氣，隻是說：“您借我工具和藥材，我試試。成了，馬活；不成，我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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