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十四年正月，年味還沒散盡，荷葉塘的曾家院裡就忙著收拾行李 ——23 歲的曾子城要去京城參加會試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湖南，去千裡之外的帝都。曾玉屏把家裡僅存的五十兩銀子都拿了出來，用布包了三層，塞進曾子城的行囊裡，反覆叮囑：“路上小心，別省著花，也別亂花錢。到了京城，好好考試，考不上也沒關係，平安回來就好。” 曾母則連夜縫了件新棉襖，還在棉襖夾層裡縫了個小口袋，讓他放重要的東西。
曾麟書本想陪兒子去京城，可家裡的田地離不開人，最後隻能托一個去京城做生意的同鄉，順路照看曾子城。臨行那天，曾家老少都來送他，曾玉屏拄著拐杖，一直送到村口，直到看不到曾子城的背影，才抹著眼淚往回走。
從湘鄉到京城，走水路再轉陸路，要走一個多月。曾子城跟著同鄉，坐上去長沙的船，再從長沙坐大船沿長江而下，到漢口後轉陸路北上。一路上，他看到了很多以前沒見過的東西：長江上的大船、漢口的繁華集市、北方的黃土高坡…… 每到一個地方，他都忍不住多看幾眼，心裡既好奇又忐忑。
船到漢口的時候，遇到了一夥強盜。強盜拿著刀，跳上船就要搶東西。曾子城嚇得躲在船艙裡，手裡緊緊攥著裝有銀子的包袱。多虧同鄉經驗豐富，給了強盜幾兩銀子，才把他們打發走。事後，同鄉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子城，出門在外，該認慫的時候就得認慫，命比銀子重要。” 曾子城點點頭，心裡卻更緊張了 —— 京城那麼大，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事。
走陸路的時候，他們雇了一輛騾車。北方的冬天特別冷，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，曾子城裹著母親縫的棉襖，還是凍得直打哆嗦。晚上住客棧，被子又薄又硬，他常常凍得睡不著，就起來借著油燈看書。同鄉勸他：“別看書了，養足精神趕路要緊。” 曾子城卻說：“離會試還有兩個月，得抓緊時間複習。”
就這樣走了一個多月，終於在三月初到了京城。剛進城門，曾子城就看呆了 —— 京城的城牆比長沙的高好幾倍，街上的行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，有騎馬的官員，有挑擔的小販，還有金髮碧眼的洋人，熱鬧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他跟著同鄉，在宣武門外找了個小客棧住下。客棧裡住的大多是來參加會試的考生，來自全國各地。有個來自浙江的考生，穿著綢緞衣服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一開口就說自己飽讀詩書，肯定能中進士。曾子城聽著，沒說話，隻是默默拿出書本，坐在角落裡看。
安頓下來後，曾子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貢院踩點。貢院在京城的東南角，紅牆高築，門口掛著 “貢院” 兩個大字，顯得特別威嚴。他在貢院外轉了一圈，心裡暗暗想：這就是要考的地方，一定要好好發揮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曾子城除了吃飯睡覺，就是埋頭看書。他把帶來的《四書》《五經》和歷年的會試範文都翻了個遍，還特意買了本《京城風俗記》，了解京城的規矩和考官的喜好。有時候，他也會和客棧裡的考生討論考題，聽他們說京城的新鮮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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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，一個來自江蘇的考生跟他說：“子城兄，你知道嗎？這次的主考官是穆彰阿大人，他最喜歡有新意的文章，你寫文章的時候可得注意。” 曾子城把這話記在心裡，回去後特意找了些穆彰阿以前批改過的文章，琢磨他的喜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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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試在三月初九開始，和鄉試一樣，分三場，每場考三天。進考場那天，曾子城起得特別早，穿上新棉襖，把準考證和筆墨紙硯都收拾好，跟著考生們進了貢院。他的號房在貢院的東邊，比鄉試的號房還小，隻能勉強坐下一個人。
第一場考的是八股文，題目是《中庸》裡的 “緻中和，天地位焉，萬物育焉”。曾子城看到題目，心裡有了底 —— 這篇他複習過很多次。他定了定神，開始寫文章，盡量按照穆彰阿喜歡的風格，既引用經典，又有自己的見解。
可寫著寫著，他就慌了 —— 京城的考官和湖南的不一樣，喜歡更華麗的辭藻，而他習慣了樸實的文風。他趕緊調整思路，在文章裡加了些華麗的句子，可越寫越覺得彆扭，總覺得不如以前寫得順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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