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十八年二月，通往京城的官道上，一輛騾車正緩緩前行。車簾掀開一角，曾子城望著窗外掠過的黃土坡，手裡攥著一本翻得卷邊的策論稿 —— 這是他第三次赴京參加會試，這一年，他二十七歲。
與前兩次不同，這次隨行的還有個同鄉的少年舉子，叫曾國華，是他的堂弟。曾國華第一次去京城，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：“二哥，京城的貢院是不是特別大？考官是不是都很嚴厲？” 曾子城笑著答：“到了就知道了，別緊張，像平時在家練習那樣就行。” 話雖這麼說，他自己心裡也藏著一絲期待 —— 這三年的苦讀，能不能有結果，就看這一次了。
走了二十多天，終於在三月初抵達京城。曾子城沒像前兩次那樣住小客棧，而是直接去了長沙會館。會館管事一見他就樂了：“子城舉子，可把你盼來了！劉蓉舉子前幾天就到了，還問起你呢！”
剛放下行李，劉蓉就找來了，身後還跟著郭嵩燾 —— 郭嵩燾去年考中進士後，留在京城當了個小官。“子城！你可來了！” 劉蓉拍著他的肩膀，“我就知道你這次肯定來，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房間，安靜，適合考前複習。” 郭嵩燾也笑著說：“這次要是中了，可得好好請我們喝一頓！”
曾子城謝過兩人，心裡暖烘烘的。這幾年，不管是落榜時的安慰，還是備考時的鼓勵，多虧了這些朋友。他把帶來的文章拿給兩人看，劉蓉翻了幾頁就點頭：“子城，你這文章比三年前又進了一大步，尤其是策論，既有見地又務實，肯定能合考官的心意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曾子城沒再熬夜苦讀，隻是每天看看自己整理的重點，偶爾和劉蓉、郭嵩燾聊聊天，放鬆心情。他知道，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，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好狀態，別像前兩次那樣因為緊張發揮失常。
會試如期在三月初九開考。進貢院的時候，曾子城特意看了看天，是個晴天，陽光灑在紅牆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的號房在貢院東側，靠窗，光線很好。放下包袱，他先把筆墨紙硯擺好，又從懷裡掏出母親縫的暖手爐，放在桌子底下 —— 有家人的牽掛在身邊，心裡更踏實。
第一場考八股文，題目是《孟子》裡的 “老吾老，以及人之老；幼吾幼，以及人之幼”。曾子城看到題目，心裡一點都不慌 —— 這題他在家寫過好幾遍，還和曾麟書討論過怎麼結合當下的民生問題來寫。他定了定神，先在草稿紙上列好提綱，然後一筆一劃地往試卷上寫。
寫的時候，他特意注意了卷麵整潔，每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，不像前兩次那樣因為緊張寫得歪歪扭扭。旁邊號房的舉子大概是太著急，墨水灑在了試卷上，急得直嘆氣。曾子城沒受影響，隻顧著自己的筆底春秋，寫得順暢極了，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—— 這三年的苦讀，果然沒白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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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場考經義，題目是《禮記》裡的 “大道之行也，天下為公”。曾子城沒像以前那樣隻引用經典，而是加了些自己對 “天下為公” 的理解，說讀書人不僅要讀好書，還要關心百姓疾苦，為國家出力。他覺得，這才是考官想看到的 “有見地的文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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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場考策論，題目是 “如何整頓漕運”。漕運是當時的大問題，貪官汙吏橫行，百姓苦不堪言。曾子城早就研究過這個問題，他在策論裡提出了 “嚴查貪官、改革漕運路線、降低漕運成本” 三個建議，還詳細算了算改革後能為朝廷節省多少銀子，為百姓減輕多少負擔。
三場考試下來，曾子城自己覺得發揮得很好。出場那天，劉蓉和郭嵩燾早就等在貢院門口，一見他就問：“怎麼樣？” 曾子城笑著說：“應該沒問題，比前兩次都好。”
等榜的日子，曾子城沒像前兩次那樣焦慮。他每天早上起來，會去琉璃廠的書鋪轉一轉，看看有沒有新出的好書；下午就回會館，和劉蓉他們聊聊天，有時候還會幫郭嵩燾整理些公文。郭嵩燾打趣他：“看你這淡定的樣子，比我當年中進士還從容。” 曾子城笑了笑：“該來的總會來，急也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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