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二十年正月，京城剛下過一場小雪，庶常館的院子裡還積著薄薄一層白，空氣裡透著清冷。曾子城揣著揣了半宿的緊張，走進了考核的廳堂 —— 這是翰林院庶吉士的 “散館” 考核，過了這一關，才能從 “儲備人才” 變成真正的京官。
廳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，除了二十多個庶吉士，還有幾位閱卷的老翰林，徐總教習也在其中，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著名冊。曾子城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，悄悄打量四周：張佩綸正低頭擺弄著毛筆，手指不停摩挲筆桿；李棠階則閉著眼睛，嘴裡小聲念叨著什麼，想來是在背經義；陳澧最淡定，還衝他擠了擠眼，比了個 “加油” 的手勢。
沒過多久，徐總教習清了清嗓子，聲音透過廳堂的橫樑傳開來：“今日散館考核，分兩場 —— 上午考策論，下午考文書起草。策論題目是‘論吏治與民生’，文書則是擬一份‘勸農桑疏’。記住，文章要言之有物，不可空泛；字跡要工整，不可潦草。”
話音剛落，小吏就把考卷分了下來。曾子城拿起筆，先在草稿紙上寫了個提綱：策論就從 “吏治不清則民生不安” 說起，舉幾個歷史上的例子，再結合當下的情況，提幾條 “嚴懲貪腐、選拔賢才、輕徭薄賦” 的建議；文書則要寫得實在，說明勸農桑的好處，再給出具體的辦法，比如 “推廣良種、興修水利、設立農桑學堂”。
他寫得很順，這一年在庶常館的練習沒白費，筆底的功夫比去年紮實多了。偶爾擡頭，看到張佩綸已經在謄抄了，李棠階還在低頭修改，陳澧則皺著眉頭，像是卡在了某個地方。曾子城沒分心，繼續往下寫，直到中午時分，才把策論和文書都完成，仔細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差錯，才起身交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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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文書起草更像是 “實戰演練”，給的材料是一份地方上報的 “農桑歉收” 奏摺，要擬一份回復的詔書，既要安撫地方官員，又要給出解決辦法。曾子城想起唐鑒說的 “為官要務實”，沒寫太多官樣文章，而是重點寫了 “朝廷將撥款賑災、派專員指導農桑”，還特意加了句 “官員需親赴田間，了解百姓疾苦，不得推諉”。
考核結束後，大家都鬆了口氣，聚在庶常館的院子裡聊天。張佩綸拍著曾子城的肩膀說：“子城，我看你寫得行雲流水，肯定能得個好名次。” 曾子城笑著說：“你也不差，上午我看你都快寫完了。” 李棠階則嘆了口氣：“我策論寫得有點急，怕是要出岔子。” 陳澧也皺著眉：“我文書裡有個典故用錯了，希望閱卷的大人別太較真。”
等結果的那幾天，曾子城沒閑著，還是每天去唐鑒家聽課。唐鑒知道他要散館，也沒多問，隻是照常講理學，偶爾會提一句 “不管將來授什麼職，都要記得‘正心誠意’，不被官場的浮躁迷了眼”。曾子城把這話記在心裡，越發覺得，不管結果如何，這一年的收穫已經足夠多了。
放榜那天，庶常館的門口貼了張紅榜，上麵寫著每個人的名次和授職情況。曾子城擠在人群裡，從第一個名字開始看：張佩綸考了第二名，授 “翰林院編修”；李棠階考了第六名，授 “翰林院檢討”；陳澧考了第十一名，授 “翰林院編修”……
看到中間的時候，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——“曾子城，第八名，授翰林院檢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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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授檢討了！” 曾子城心裡一喜，雖然不是最靠前的名次，但 “翰林院檢討” 也是正七品的實職，能留在翰林院，繼續接觸典籍和朝政，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。旁邊的李棠階也看到了，笑著說：“子城，咱們以後就是同僚了，都在檢討廳當差，可得互相幫襯。” 曾子城點點頭，心裡踏實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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